但這聲號召對其他人而言無疑充滿致命的誘惑。
不少人猛地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急切、希望和一種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瘋狂,爭先恐後地湧向台側臨時擺出的幾張長桌。商的反應最快。她幾乎是第一個從座位上彈起來,像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目標明確地奔向登記處。
梧惠的手猛地向前一抓,指尖隻來得及擦過商急速帶起的、帶著廉價香水味的空氣。
“商!”
她下意識地低呼出聲,但聲音瞬間被周圍湧起的人潮和議論聲吞沒。商的身影眨眼間就消失在湧向登記處的人流中,隻留下那抹刺眼的綠色繩結在梧惠視野邊緣一閃而逝。
一股巨大的挫敗感和焦慮湧上心頭。可混亂之中,她眼角的餘光猛地捕捉到一個異動。
那個披著淺金色紗巾的“神使”,在兩名修女的無聲簇擁下,正悄然從祭壇側後方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退場。神使的身影即將沒入門後的陰影。
來不及猶豫了!
台上的宣言、商的消失、靈魂烙印的警告……所有混亂的線索都指向了這個製造“神跡”的核心人物!一股強烈的衝動和直覺驅使著梧惠——必須跟上他。
梧惠猛地轉身,不再理會湧向登記處的人潮,也不再試圖尋找商的蹤影。她又成了一尾逆流而上的魚,在坐定和站起的人群縫隙中快速穿梭。她撞到了某個人的肩膀,引來一聲不滿的嗬斥,但她無暇道歉。她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扇即將合攏的小門,以及門縫裡最後一點閃過的淺金色。
她擠開最後一個擋路的信徒,幾乎是撲到了那扇小門前。門在她指尖觸及的瞬間,悄無聲息地徹底合攏了。梧惠毫不猶豫,用力一推。
門開了。
一條狹窄、幽深、光線極其昏暗的甬道。空氣中彌漫著舊木頭、灰塵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香燭混合著草藥的氣息。唯一的光源是前方轉角處牆壁上搖曳的一點燭火微光。
那點微光正迅速遠離——淺金色的身影在甬道深處一閃,即將消失在轉角。
梧惠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和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毫不猶豫地閃身而入,反手輕輕帶上了身後的門板,將自己投入了這片未知的、充滿秘密的幽暗之中。
甬道的地板在她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每一步都像踏在心跳的鼓點上。她緊緊盯著前方那即將消失的光暈,追了上去。
就在她的指尖幾乎能觸碰到冰冷粗糙的轉角石壁時——
兩道黑影如同從牆壁本身剝離的幽靈,毫無征兆地從轉角兩側同時撲出。動作迅捷得帶起一陣陰風。梧惠甚至來不及驚呼,雙臂就被鐵鉗般的手死死扣住。巨大的力量壓製了她所有的掙紮意圖。她的右臂被反擰到身後,左臂則被牢牢按在身側,關節傳來被鎖死的劇痛。
是那兩個抬擔架的“修女”。
她們褪去了偽裝的莊重,此刻麵無表情,眼神冰冷,動作精準狠辣。梧惠奮力扭動身體,卻如同蚍蜉撼樹。她的臉頰被迫緊貼著冰冷潮濕的石壁,粗糙的顆粒感磨礪著皮膚,灰塵味嗆入鼻腔。
前方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他向此方折返。
純淨的淺金色再次出現在搖曳的燭光裡。披著紗巾的“神使”緩緩踱步上前,停在了被完全製服的梧惠麵前。光線勾勒出他朦朧的輪廓。梧惠的心臟提到嗓子眼,未知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來。
一隻同樣覆蓋著輕薄金紗的手抬了起來,伸向梧惠的臉。她猛地閉上眼。
這隻手,揭下了她頭上那方臨時纏上的、屬於陌生人的黑色紗巾。幾縷淩亂的頭發被帶動,垂到眼前,遮住了部分視線。她驚懼地睜眼,透過發絲的縫隙,盯著近在咫尺的身影。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神使”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隔著朦朧的金紗,梧惠似乎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了片刻。
緊接著,讓梧惠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那“神使”主動抬起雙手,抓住了自己頭上那條華麗而神秘的白金紗巾的邊緣,然後,用一種近乎輕鬆的姿態,隨意地向後卸下。
神聖的麵紗剝落,燭光清晰地照亮一張尋常的麵容。
“你……”
“是你啊!”
那雙此刻正閃爍著驚訝,又迅速被一抹純粹明快的欣喜所取代的眼睛,梧惠再也熟悉不過。他比梧惠更快地發出感慨,將她未說出的話堵在喉中。
而梧惠隻是驚愕,哽咽,隨即沉默。
隻有胸前一瞬的絞痛似是提醒她眼前的一切並非幻覺。
與此同時,莫惟明的鏡片綻出一道支離的裂隙。
他感到一瞬的困惑,隨即摘下眼鏡,在衣角擦了又擦。也許是被突然注意到的贓物,他不太相信琉璃本身的質量能出什麼問題。他可沒地方去找售後。
應該真的是自己看錯了。重新戴上眼鏡時,什麼痕跡也不曾有過。莫惟明轉過身,從牆上取下白大褂。隨後,他戴上口罩,調整手套,隨同事進入病人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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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的情況很不樂觀。
那位熟悉的女醫生隻抬眼瞥他,隨後繼續檢查病人的情況。但隔著口罩,她還是交代了自己目前的發現。
“體溫39.8,較昨日虛假下降0.3度——應該是中樞衰竭的欺騙性表現。休克血壓確認三次,袖帶邊緣在患者上臂也能壓出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