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的孩子已經死了……”
“她不想我們重蹈覆轍。可能,我們,也不該重蹈覆轍。”
“試試看吧。反正隻是建議,是吧……希望不會很貴。”
然後我就去了那個設施。它坐落於城郊,算得上荒野的地方。比起醫院,更像是一處天文台,有著圓形的穹頂。那裡的人倒是像醫院的醫生護士一樣友好,大家也都穿著白大褂,但我總感覺這裡並不是能被定義為醫院的地方。
最不同尋常的是,除了我,他們也為我父母做了全套的體檢。而這一切都是不要錢的。
他們得出了結論。我的病症來自我的父母。它們不是一種容易被誘發的血液疾病,但恰巧我的父母都攜帶了這種基因。它們是隱性的,幾代下來,都沒有什麼意外。可是到我身上,這種概率學的奇跡便就這樣誕生了。
有兩種疾病。
來自父親家族的疾病,作為常染色體隱性遺傳病,多發於兩歲到十五歲之間的孩子。父親仔細想了許久,沒能想起家族裡有早夭的孩子。醫生們解釋,這是種不致死的慢性病,是漸進性的蠶食,但有可能在極其晚期或合並嚴重並發症時增加死亡風險,這多發於老年。
來自母親家族的疾病,是x連鎖隱性遺傳病,一旦發作,患者會在二十歲前走向死亡。這種疾病更加危險,它不僅影響行為,還會影響認知。約三分之一的患者有輕度智力障礙或學習困難,倒是與我不符。這是母係氏族的疾病,但我母親的父母因意外早亡,無從查證。
“一個孩子,”父親這樣說,“養一輩子也不是難事。就是將來……這還是建立在他很幸運,能活那麼久的情況下。”
“可能其他醫生給了你們一些建議,比如,再養一個孩子,為你們三人養老送終。”那個中年醫生說,“但是呢,孩子父親這邊的病,百分之二十五的遺傳概率是無法改變的。而孩子母親這邊的病,女性必是攜帶者,但不會發病,其後代若是兒子,一半的概率患病,女兒一半的概率攜帶;男性自身有一半的患病概率,其後代若是女兒,必然攜帶,兒子則是健全的——除非伴侶攜帶。可以說,你們兩家人非常、非常幸運,但概率的累積讓這個孩子的不幸成為必然。”
結論是,如果再有一個孩子,也未必是健康的。這反而讓父母在某種程度上鬆了口氣。
“但是,”他們說,“有一個可能存在爭議的方案。”
誰說人生不是一場豪賭呢。
鑒於為尋常家庭講清醫學上的細節,是非常困難的,他們在簡單地解釋後給出了結論。
如果我真的擁有了一個弟弟或者妹妹,他或她的臍帶血,能令我徹底痊愈。我需要臍帶血中的造血乾細胞。我出生在大醫院,臍帶和胎盤被視為醫療垃圾丟棄。但它其實是令我治愈的關鍵。它可能加重我的病情,也可能讓我得以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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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討論這個沒有意義,因為臍帶並不存在。
所以隻能寄希望於下一個。
我的弟弟或妹妹,若是一個完全健康的孩子,便一定能救我。即便是無症狀攜帶者,也可能讓我的情況好轉。
如果是男孩,他將會有一半的概率成為這個“完全健康”的孩子,有一半的概率遺傳母親的疾病。如果是女孩,她隻有四分之一的概率是完全健康的,四分之三的概率成為無症狀攜帶者——其中三分之一的可能攜帶雙病,她可能會繼承父親的疾病。
而且毋庸置疑,我,和我手足們的後代,也有概率遺傳這些病症。這就犯下了我父母所犯過的錯誤……即使我認為他們沒有錯。誰都沒有錯。
僅這一代,我父母也無法接受同時照顧兩個患病的孩子。機構說,若是這樣的結果,可以選擇把他或她留下來,為相關疾病的治療提供醫學價值。
他們拒絕。
那些醫生仿佛猜到了這個決策。這更像是一種試探,而我的父母通過了考驗。
他們提出了另一種設想:
如果在產檢中能夠發現這孩子是“不健康的”,那麼不讓其誕生,就不違背我們的倫理觀。即便它聽上去仍讓人難以接受。
可是。
可是……
一旦這個孩子是健康的,那他們可以得到兩個健康的孩子。
並且,機構會承擔全部的費用,甚至可以使用技術手段讓母親規避生育的環節,這對提前篩選胚胎有好處,也能保證她個人的健康。
你已經知道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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