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這東西丟了嗎?”
梧惠和莫惟明有理由陷入相當程度的警覺。但雲霏隻是搖頭,說:“至少天璿卿告訴我,一些時候,他們會把赤真珠安置在遠離人群的船上。它不能總是被收納在一處,因為它正是那種‘邪性’很強的東西。它會改變一定範圍的氣場,影響周遭的生物,甚至死物。雖然以前我們有彆的交易,近來卻也蹊蹺……它總是會在無人時擅自改變地方,怎麼也找不到。唔。既然殷社敢放你們進來,那就當是你們跟著我看明白的,也不算我透露什麼了。”
在這方麵,這女人倒是相當狡猾。
“你們的約定和我無關,”九方澤收起槍來,說,“但你說的,就像是有鬼生活在這兒,誰也看不見。是它們在沒有人注視的時候,把珠子拿來又拿去。這讓我們怎麼相信?”
這番話還是挺嚇人的,但九方澤就這樣輕易說出來。莫惟明不太確定,是不是與他真的和“鬼”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經曆有關。
“嗯……的確如此。不過也可能是赤真珠自己活過來呢?”雲霏的語氣並不像是在開玩笑,“法器有自己的意識,我堅信這一點。我也時常覺得,我的塤在呼吸。”
說罷,她忽然又轉向另外兩人。
“瑤光卿是否也曾覺得,琉璃心是會自己跳動的呢?”
莫惟明微張開口,沒說什麼。但梧惠深以為然。隻是她也保持沉默。雲霏對這種沉默並不在意,反而是九方澤暗道一聲:“怎麼可能……”
“您不是星徒,可能更難領會到我的意思。但我說得句句屬實。赤真珠,的確會在無人時默默消失,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我傾向於船上真的沒有鬼怪呢。至少塤樂傳來的回聲並沒有碰觸靈魂的阻滯感。”
梧惠低聲問:“你看到過嗎?”
“目前沒有。”
莫惟明一推眼鏡。礙於雲霏剛才的話,他總有種自己的鏡片也在鼓動的錯覺。
然而接下來雲霏的話,卻讓他們在恐懼的長廊中更加深入一步。
“還有一件事,”她的聲音無浪無波,“從之前的對話細節裡,我大致判斷出,對你們二位而言——這個世界是永恒白天。但在我自身的感知裡,晝夜交替是正常的。至於剛登船不久的九方先生,恐怕還難以做出確切的判斷。”
她稍作停頓,讓這詭異的信息滲透進三人的意識。他們都知道,在南國研究所的日子是記憶中相當可怕的、避之不及的部分。如果是赤真珠造成的精神乾涉,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當然,這建立在雲霏沒有騙他們的前提下。可九方澤剛來,暫時無法做出判斷。
“結合赤真珠的特質——它最擅長的,正是扭曲感知與精神……當然,”她補充道,語氣沒有半分安慰的意味,“這種影響未必局限於你們。我們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可能都已被波及,隻是尚未察覺。”
梧惠忽然有一個想法。
那些揮之不去的、隻有她能聽見的、有意義或無意義的、嘈雜的聲音碎片——她一直將它們歸咎於自己瀕臨崩潰的神經,歸咎於法器融合帶來的副作用。但如果是赤真珠呢?即便自己在登船前已經有了幻聽的症狀,它也有能力敏銳地捕捉內心的種種恐懼,以此為養分,將那些幻聽無限放大、扭曲,甚至憑空捏造……這並非沒有可能。
梧惠猛地抬頭:“你剛才說,你用過你的法器?就在不久前,我聽到了塤聲。”
雲霏微微頷首,對她的質問毫不意外:“沒錯。這正是我剛才提到的。我利用塤的特性,吹奏特定的節奏。樂聲在建築內部傳播、碰撞、產生回音。通過仔細聆聽和解析這些回音的細微差彆——它們的強度、方向、頻率變化——我可以判斷空間的結構、物體的位置,甚至……某些異常的空洞或存在。就像一幅用聲音繪製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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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尋找赤真珠的主要方式。
“與我無關。”九方澤冷漠地說,“我走了。”
說罷,他站起身準備離開。梧惠和莫惟明誰都沒動。但雲霏卻說:
“不跟過去嗎?大概率,他是無法離開的。能讓我們在這裡相遇的人,不會做無意義的事。他還是要回來的。”
兩人當然明白。他們立刻起身追了上去。九方澤走得可真快,他們得喊他的名字才能讓他停下。他們隨九方澤走了一陣。如果真能離開這裡,兩人也不會做多停留。
趁雲霏不在,莫惟明提醒他:“九方先生……關於玉衡卿提到的,還魂丹的事,你要三思。雖然我們願意相信施無棄是善意的妖怪,但他未必會提供。短時間內,我們也未必能見到他。就算如今沒有失效,還魂丹也隻能使用一次。它的原理,是調用軀體殘存的人格虛擬出的形象。如果虞小姐的情況不算罹患重疾,誰也不知道後果是什麼……”
梧惠也補充道:“何況,時間很短,您可要想清楚,自己究竟該問什麼,如何問。雲霏說你……也許更需要知道最接近‘真正的大小姐’的回答。但那時,這副軀體能響應的……”
九方澤忽然停住腳步。他身後的兩人一並停下。
他的背影寬闊而挺拔,似乎不論何時,都能撐起整個人間的重量。梧惠不禁想,他正是用這樣的臂膀,背負起虞穎和他自己的全世界。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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