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副廳長回來了……”
“什麼?”
莫惟明沒聽懂。
“他什麼時候走的?”
“呃。”梧惠解釋道,“其實我也是才知道的。這件事,對公安廳來說算是高級機密。堂堂市副廳長,說不見就不見,再怎麼想都算得上醜聞吧。”
“竟然還發生了這種事。他為什麼離開?怎麼離開的?”
“神無君帶他離開的……”隻回答了一個問題,但像是都回答了。梧惠又接著說:“他這次回來是和神無君理爭力據,討要的機會。因為他有事要和羿暉安對峙。”
“什麼?”
莫惟明聽清楚了。
他隻是對此感到不可思議。
“他讓我們放心,但是……我總覺得羿暉安不會輕易放過他的。那女的小心眼得很,肯定不許彆人質疑自己的各種決策。白冷先生要去質問自己的身世,實在不是很明智啊……”
“……一定和羿家有關吧。”莫惟明歎氣,“雖然我們不是局中人,但事情能鬨到這一步,也不難猜了。何況研究所那邊也有不少證據,是這麼指明的。”
“所以其實根本不像傳言裡那樣。神無君從覬覦法器的家族所雇傭的打手手中,解救了冷家的孩子,並交給羿家撫養。作為‘報酬’,降魔杵被從滅門的冷家那裡,交付到羿家手中……事實並非如此。”梧惠複盤,“實際上,襲擊冷家的正是羿家。至於為什麼讓仇人來養育遺孤……是一種補償,一種贖罪。”
莫惟明扶起額頭:“六道無常的認知還真是……有點違反常識啊。如果是我,斷不可能將自己的衣食住行交給仇人。我還會憋著一口氣,找準機會報複他們。”
“所以神無君才沒告訴白冷吧。”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背後的邏輯。羿家不缺錢,有神無君在,物質條件一定少不了他的,而且他們家很重視教育。如果在其他地方,可能就沒這麼優渥的生活了。但他們如何優待他,都不能算作滅門的補償……畢竟失去父母可是不折不扣的既定事實,已經發生了,誰也改變不了。所以我還是覺得這種行為……”
“再怎麼說,白先生也算是……原諒了神無君的做法吧。”梧惠是這樣想的,“我感覺他是那種,把話給他說開,誠實地表明態度就不會追著不放的人。雖然在這一方麵,追著不放,也是他的權力……”
“你硬要說,羿暉安也是耿直又坦誠的人呢。”
“算了吧。她不僅心眼小,還心眼多呢。我都懷疑是小時候,白先生太縱容她,她才變成這樣。當然,我隻是說說。”
“難講。大概有這方麵的因素吧。而且說不定,其實白冷也沒有原諒神無君……所以他才以此為理由,要求他放自己回到曜州。這也是可能的,不是嗎?”
“也、也對。但,他該怎麼回去呢?也不知道他考慮過沒有。”
梧惠說了自己是如何在證物室發現那口棺材,又如何見到他的。但鶯月君的棺材,一直被公安廳保管,難不成他還能原路返回?開陽卿一定會看住他的,除非晗英為他保守秘密。可也不一定,興許公安廳每個角落發生的事,都逃不過廳長的眼睛。
“我們應該不用操這個心。既然是神無君把他送回來,總有辦法。也說不準他做好了白冷被抓的準備,但篤定羿暉安也不會拿他怎樣。”
“怎麼這樣……”梧惠的神色暗淡下來,“對了。我見到白先生的時候,終於有空,講我在他家的見聞說給他聽了。”
“是,那兩個鬼魂的事嗎?”莫惟明隱隱想起來,“你說他們興許是他的父母。”
“嗯。他當時的表情,有點……悲傷嗎?該這麼說。我擔心是我說了這些,讓他在麵對羿暉安時的情緒更加激動。希望我沒有做錯事才好。”
“你不說,也不代表沒有發生。而且……也許安慰到他也算好事。”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陣。梧惠在擦著茶幾,莫惟明整理襯衫上的褶子。他們看上去都挺忙的,實際上卻也沒在忙些什麼。
梧惠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問:“說起來你的衣服,找得怎麼樣了?”
“哦。我定製了一件,在做了。”
“……”梧惠手上的動作停下了,“你、你這麼有錢?雖然知道你父親給你留了不少資產,但是這種不會穿第二次的東西……你怎麼舍得下血本的?我去看衣服的時候,晗英都告訴我了,說這種禮服是可以租的。”
莫惟明抬眼瞥向她,頗有點“你懂什麼”的意味。
“我知道可以租,但我也考慮了很久,覺得還是算了。我是那種又高又瘦的體型,適合我的禮服很少。就算版型對了,顏色和樣式我也不太喜歡。與其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到他們的宴會上被戳脊梁骨,還不如我花錢買清淨。而且……我不太喜歡用不屬於我的東西。”
梧惠看向他的眼神,也頗有點“真難伺候”的意思。
“你呢?你不也去找了嗎。”如此反問的同時,莫惟明低聲說,“說著對那地方又害怕,又討厭,結果我們還都挺認真。”
“畢竟彆人不知道那裡的事……不能讓他們看出端倪。我的話,晗英說幫我找一件,讓我記得把自己帶上就行了。你不知道,她逛起街有多恐怖,半天下來我命也丟半條。最後我說,我真的不行了,他們愛怎麼笑怎麼笑吧……她才說,她幫我來想辦法。”
聽到這兒,莫惟明沒忍住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很輕,連他自己也沒能察覺。
而後,他的思緒又回到了先前的話題上。
“白冷既然回來了,也不曉得會不會參加這場宴會。”
“不、不太可能吧。”梧惠想了想,“如果真讓開陽卿控製住了,非得給他禁足不可。等等,你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嚴格來說,他好像是什麼,‘洞明卿’吧?”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那這麼說,他也一定收到邀請函了吧。也可能殷社讓公安廳其他人代交給他。既然如此,羿暉安沒有理由不讓他參與。除非她就是故意的。”
“難說。但也有可能,是考慮到這一層,神無君才允許他回去。”
“都想打探更多消息嗎……這可不是容易的事。算了,他會不會去,下周我們就知道了。不過,我還是在想他的事。”莫惟明說,“這麼說,羿家也是為了降魔杵才做了傷害冷家的事。可為什麼,神無君還允許法器出現在他們手裡?”
“也許是因為他沒能找到他們藏匿法器的地方?”梧惠如此猜測,“畢竟直到現在,我們誰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哪兒,長什麼樣子。”
“可是既然當天神無君就救下白冷,法器不應該被攔截下來嗎?”
“不知道。也說不定,當時降魔杵並沒有被收藏在冷家的主宅,而是彆的地方。”梧惠搖頭道,“說那麼多,那時的悲劇都已經發生;就算清楚真相,現在的我們也做不了什麼。”
道理是這個道理。莫惟明輕輕搖了搖頭,靠在沙發上。他感覺,他們已經習慣應付這樣忙碌而充滿變故的生活。
“其實我遇到了歐陽。”莫惟明突然決定將這件事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