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誅神槍同時貫穿銀色巨人與自己心臟的瞬間，林白玉並未感到疼痛，反而是一種撕裂繭房般的清明。兩個破碎的心臟處，噴湧出的並非血液，而是粘稠如汞、閃爍著星光的時淵物質。
它們在空中並未灑落，而是違背常理地向上逆流，彙聚於一點，最終凝聚成一枚不斷自我坍縮又重生的、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悖論之卵。
卵殼表麵流淌著所有輪回的倒影：楊戩在無數個時間線裡或戰死、或瘋魔、或成為新的噬宙者；劉漢雲的石化身軀在饕餮顱骨的不同部位重複著裂開與愈合；陳主任的脊柱齒輪永無止境地轉動，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鐘聲……是祭禮的號角。”銀色巨人與林白玉的聲音重疊，帶著非人的空洞，“亦是孵化的溫床。”
那枚悖論之卵突然脈衝般搏動了一下。整個饕餮顱骨——昆侖學院為之震顫，所有倒轉的齒輪在這一刻陷入絕對的靜止，連飛揚的塵埃都凝固在半空。唯有楊戩新生的混沌之眼還能艱難轉動，他看到林白玉和銀色巨人的身軀正在分解成最基礎的因果弦，被那枚卵貪婪地吸收。
“原來……這才是終點。”楊戩明白了。所有的輪回，所有的犧牲，所有的謀劃，並非為了打破閉環，而是為了孕育這枚超越因果、同時存在於所有時間點的“卵”。他和所有人，都是孵化所需的“養分”。
第八篇章：弦外之音
就在林白玉的意識即將徹底融入悖論之卵的刹那，一段絕對陌生的記憶蠻橫地插入他的思維。
那是一片無垠的、由流動數據構成的光之海。沒有天地，沒有神魔，隻有純粹的信息洪流。一個身影背對著他，衣著風格與這個神魔世界格格不入，簡潔而高效。那人正在操作一個虛幻的界麵，界麵中央赫然是——昆侖學院的微觀模型，包括每一個齒輪的轉動，以及模型中央那枚搏動的悖論之卵。
“實驗體‘噬宙者’第9，817次輪回迭代。”一個冰冷的、非男非女的聲音響起，“‘悖論之卵’能量填充率97.3。準備注入最終變量——‘高維觀測者’的認知脈衝。”
那身影緩緩轉過身。林白玉看到的，是一張沒有五官、不斷折射著周圍數據流光的平滑臉孔。
“醒來。”那麵孔發出脈衝，並非聲音，而是直接烙印在林白玉意識底層的信息，“你是變量，不是養分。”
轟——！
現實的景象粗暴地回歸。
悖論之卵的搏動驟然失控，表麵裂開無數細縫，迸發出並非這個宇宙所能擁有的、純白色的光芒。這光所照之處，饕餮顱骨、青銅齒輪、碎石瓦礫……一切物質都開始數據化，分解成0和1組成的綠色代碼流，飄散消失。
“發…發生了什麼？！”劉漢雲石化的身軀開始崩潰，他的意識在消散前發出最後的疑問。
楊戩的混沌之眼劇烈刺痛，他看到了：白光深處，並非什麼偉大的神隻或怪物，而是一個巨大、冰冷、充滿幾何美感的金屬結構的一角，那似乎是某個無法理解的龐大造物內部。而他們所在的整個世界，仿佛隻是這個結構內部運行的一段程序。
銀色巨人發出驚恐的咆哮，祂的存在正在被白光同化、抹除：“‘弦’之外？！這不可……”
祂的話語戛然而止。
林白玉站在原地，誅神槍早已消失。他的右眼窩空空如也，但左眼卻清晰無比地倒映著這個正在數據化崩潰的世界。那段來自“光之海”的記憶如同堅不可摧的錨點，釘死了他即將消散的自我。
“我們……”他喃喃自語，一個超越所有輪回認知的詞彙自然而然地浮現，“……是實驗品？”
白光吞沒了最後一點景象。
在徹底失去感知前，林白玉最後“看”到的，是楊戩。這位三界戰神，在那純白數據的映照下，身體也逐漸變得半透明和數據化。但他臉上沒有恐懼，沒有震驚，反而是一種極致狂熱與明悟交織的扭曲笑容。他對著林白玉，或者說對著林白玉身後那片冰冷的金屬結構，用儘最後的力量嘶吼出一個名字：
“……鴻蒙！”
下一刻，萬物歸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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