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懼感順著脊椎爬升，與數據風暴留下的寒意交織在一起。林白玉癱在冰冷的數據廢料上，手指緊緊攥著那塊饕餮紋路的黑色結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係統指令：楊戩，執行清除。
這句話在他的腦顱內反複回響，如同喪鐘。
而他剛剛，幾乎將後背完全交給了這個可能被賦予“清除”自己指令的人。
楊戩就站在他麵前，身影在數據風暴的餘波中顯得有些模糊。他額間的神目已經完全閉合，隻留下一道淡金色的豎紋，臉上的表情恢複了慣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靜。他低頭看著林白玉，眼神深邃，仿佛剛才那個在清理程序威脅下出手救援的人不是他。
“看來你有所收獲。”楊戩的目光掃過林白玉緊握的拳頭，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也付出了代價。”
林白玉沒有立刻回答。他緩慢地、帶著極大的警惕坐起身，與楊戩拉開一點距離。代碼視角悄然運轉，死死鎖定著楊戩的能量簽名，任何一絲異常的波動都可能引發他拚死反擊。
“代價？”林白玉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差點被當成錯誤數據清理掉，算嗎？”他刻意回避了關於收獲的問題，更回避了那段關於清除指令的信息。
楊戩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彆的什麼。“探索真相總是要付出代價的。比起某些徹底消失的，你已經足夠幸運。”
他在暗示劉漢雲。
林白玉的心臟像是被針刺了一下。他攤開手掌，露出那塊漆黑的、表麵天然銘刻著饕餮紋路的結石。“這裡麵……有漢雲的殘留意識？”
“或許是一部分，或許隻是強烈的情緒印記和記憶碎片，被饕餮的回收機製壓縮成了這種形態。”楊戩沒有靠近，隻是遠遠打量著，“像是一種……數據化石。你想讀取它？”
“怎麼讀？”林白玉緊盯著他。
“用你的‘權限’，或者用你體內那種……特彆的力量去觸碰它。”楊戩說道，“但提醒你，這很危險。強行讀取這種高度壓縮且被汙染的數據，可能會讓你的意識也被拉入當時的痛苦和混亂之中，甚至可能觸發裡麵的某些‘保險機製’。”
“保險機製？”
“係統不會放任這種可能泄露機密的東西隨意流傳。尤其是，涉及到‘清理’過程的。”楊戩的話像是意有所指。
林白玉沉默了。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結石，那冰冷的觸感仿佛直接連接著劉漢雲最後的絕望。楊戩的話是警告，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恐嚇？為了阻止他發現那段清除指令？
他抬起頭，忽然換了一個問題：“剛才那些清理程序，為什麼沒有追上來？”
“它們的首要任務是維護緩存區的‘純淨’，阻止異常數據流出。一旦目標離開核心區域，優先級會下降。而且……”楊戩頓了頓，額間的豎紋微微發光，“它們似乎對‘混沌之眼’有所顧忌。”
“混沌之眼……到底是什麼？”林白玉追問，“它似乎……不同於這個係統的力量。”
楊戩深深看了他一眼：“它是‘漏洞’，也是‘坐標’。更多的，現在知道對你沒好處。”他再次抬頭看了看這片不穩定的數據天空，“此地不宜久留。清理程序雖然退了，但運維單元很快就會來巡查這次能量波動。你該回去了。”
他轉過身，似乎準備離開。
“你呢？”林白玉脫口而出。
“我自有我的去處。”楊戩沒有回頭，“記住，林白玉，在你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前，‘無知’才是最好的護身符。彆再輕易觸碰你無法掌控的東西。”
他的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扭曲的數據殘骸之後，仿佛從未出現過。
原地隻剩下林白玉一人，呼嘯的數據風暴，還有掌心那塊沉甸甸的、可能蘊藏著真相與危險的黑色結石。
楊戩最後的話像是忠告，又像是威脅。他那模棱兩可的態度，讓那段清除指令的真實性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林白玉掙紮著站起身，最後望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翻湧著黑色物質的淵隙，轉身朝著禁地外圍衝去。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返回的路程同樣需要小心翼翼。代碼視角幫助他規避了幾波聞訊趕來的低級運維傀儡。當他有驚無險地穿過那片被乾擾後恢複正常的鐵絲網防護陣，重新呼吸到學院內部那“清新”卻虛假的空氣時，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沒有回宿舍，而是繞到了圖書館後的偏僻樹林深處，找了一個絕對隱蔽的角落。
他迫不及待地攤開手掌，那塊黑色結石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讀取它？還是銷毀它？
楊戩的警告在耳邊回響。這很可能是一個陷阱，無論是係統設置的，還是楊戩刻意引導的。
但劉漢雲最後那複雜的眼神，和他拚死傳遞出的信息，像火一樣灼燒著林白玉的神經。
他需要答案。
深吸一口氣，林白玉再次嘗試調動體內那絲冰涼的銀色能量。這一次，比之前稍微順暢了一些，仿佛經過緩存區的險境，這股力量與他融合得更深了。
他將這絲微弱的能量緩緩注入黑色的結石之中。
嗡——
結石輕微震動起來，表麵的饕餮紋路仿佛活了過來，開始緩緩遊動。一股冰冷、混亂、充滿痛苦和絕望的意識流猛地順著銀色能量，衝入林白玉的腦海！
黑暗窒息身體一寸寸失去知覺，變成冰冷的石頭…
·體內那個名為“饕餮之胃”的東西在瘋狂咆哮，吞噬著一切，包括“自我”
數據被撕扯、剝離的巨大痛苦…不！這不是我的意誌！
抵抗巨大的排斥感意識在崩潰邊緣
最後殘存的念頭：必須警告他
還有一張模糊的、不斷閃爍的、由光影構成的結構圖…像是某個龐大建築的核心旁邊標注著幾個閃爍的甲骨文——【昆侖樞】、【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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