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靜思井漆黑的井水如同凝固的墨玉，倒映不出任何光影，隻有吞噬一切的沉寂。楊戩的話語在狹小空間裡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要你下去。”
下到哪裡？通往廢棄試驗區域的舊時代通道？昆侖樞的真正底層？那是比數據墳場更加未知、更加危險的領域，是連“鴻蒙”都難以完全掌控的、汙染與混亂的溫床。
林白玉看著那口深不見底的黑井，喉嚨有些發乾。剛從九死一生的數據墳場掙紮回來，傷勢未愈，意識瀕臨崩潰，又要被投入另一個絕地？
“為什麼？”他聲音沙啞，“讓我去送死？”
“為了讓你活下去。”楊戩的回答冰冷而直接，“地表已成死局。督察隊雖暫退，但‘影梭’的波動和古老代碼的氣息已經泄露。‘鴻蒙’的主係統或許會被‘古神符’暫時唬住，但它背後的‘汙染源’絕不會放過你。下一次來的，就不會是這種還能講規矩的督察隊了。”
他走到井邊，手指劃過粗糙冰冷的井沿：“地下是禁區，也是盲區。那裡的規則被早期實驗和‘汙染’扭曲，反而能最大程度乾擾係統的探測。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地看向林白玉：“……那裡可能藏著‘淨化’的線索。那些被廢棄的早期試驗，很多都是為了對抗‘汙染’而進行的。雖然大多失敗，但或許有殘存的資料、設備，甚至……是像‘靜思井’這樣未被完全同化的‘淨土’。你要做的，不是漫無目的地逃竄，而是尋找。尋找任何能讓你理解、掌控甚至增強你體內那種銀金代碼力量的東西。”
尋找淨土？尋找淨化之路？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個渺茫的希望。
“我怎麼下去？這井……”林白玉看向那死寂的井水，本能地感到排斥。
“這不是通道入口。”楊戩搖頭，“靜思井隻是暫時屏蔽和幫你穩定狀態的避難所。真正的入口，在彆處。”
他抬起手，額間豎紋再次亮起，但這一次流淌出的不再是狂暴的能量，而是一種極其精密的、如同無數微小齒輪組合而成的暗金色數據流。這些數據流在他麵前交織，迅速構建出一個複雜無比的三維結構圖——那是昆侖學院地底的剖麵圖！
圖中，學院地基之下，並非堅實的岩層，而是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管道、廢棄的實驗室、坍塌的通道、以及大片標注著“高危汙染區”、“時空扭曲區”的未知區域，其複雜程度宛如迷宮。而在迷宮的最深處，一個巨大的、散發著不祥紅光的結構體被特彆標注出來——【昆侖樞β接口已廢棄）】。
“這是學院地下的部分結構，是我多年來利用權限一點點拚湊出來的，但仍有很多未知區域。”楊戩的手指在結構圖上點出幾個閃爍的光點，“這些是相對安全的臨時據點，有類似靜思井的屏蔽效果，但維持時間有限。你需要記住它們的位置。”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一條極其隱蔽的、蜿蜒通向地底深處的通道入口：“這裡，是距離我們最近的一個入口，位於廢棄的煉丹閣地窖深處。入口被幻陣掩蓋，但我可以給你暫時開啟的權限。”
一股信息流隨著他的指引，湧入林白玉的腦海，正是那條通道的詳細路徑和開啟方法。
“進入地下後，一切隻能靠你自己。”楊戩收起結構圖，表情無比嚴肅，“那裡的環境極端惡劣，不僅有物理上的危險，更有扭曲的規則、殘留的實驗體、以及‘汙染’本身對意識的侵蝕。你受到的傷勢和意識震蕩，在那裡會加倍凶險。”
他伸出手，掌心中又浮現出兩樣東西。
一枚是之前那種不起眼的黑色金屬碎片，但似乎更小一些。
另一枚，則是一顆龍眼大小、內部仿佛有暗金色星雲旋轉的丹藥。
“這枚‘虛空引’碎片，是信標。如果你能找到相對安全的區域，可以嘗試激發它，我會儘可能感知你的位置，但無法保證一定能定位。至於這枚‘固魂丹’……”楊戩將丹藥遞給林白玉，“能暫時強行穩定你的意識體，壓製刪除之力的侵蝕，但藥效過後，反噬會更猛烈。非萬不得已，不要服用。”
林白玉接過丹藥和碎片，觸手冰涼，卻仿佛有千鈞重。這是楊戩能提供的最後幫助了。
“我還能回來嗎？”他問了一個自己都覺得天真的問題。
楊戩沉默了一下，緩緩道：“當你擁有足以撕開這‘牢籠’的力量時，哪裡都可以去。否則，回來也隻是自投羅網。”
他拍了拍林白玉未受傷的左肩：“時間不多了。調息片刻，儘可能恢複。我會去引開可能存在的監視。一刻鐘後，你自己前往煉丹閣地窖。”
說完，楊戩不再多言，轉身踏上階梯，星盤轉動，身影消失在入口處。
石室內隻剩下林白玉一人，以及那口死寂的黑井。
絕對的安靜壓得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