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丫卻沒察覺對方眼神的變化,隻抬手抹了把眼淚,咬牙切齒道:
“我們不能就這麼等著啥也不乾,得找個機會把這事擺到明麵上。
如今大姐都被大伯賣了換錢,誰知道哪天他又喪心病狂的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恨不能立馬跑去和大房脫離關係。
另外兩人聞言卻沒再出聲,但心底卻都有各自的心思。
一時間,灶房內隻剩柴火燃燒發出的陣陣劈啪聲……
自打老爺子去縣城把老三接回來,家裡的氣氛便一日比一日壓抑。
先是錢氏挨了老爺子一頓教訓,帶著身邊一雙兒女哭哭啼啼回了娘家,讓左鄰右舍瞧足了笑話。
緊接著,家裡的老婆子趙氏),經附近郎中診斷,發現她因接連受氣,鬱結於心,又無人照料,導致半邊身子中風癱瘓。
經過幾日調養,趙氏倒是能從床上起身,可日常已無法勞作,連穿衣吃飯都得有人隨時搭把手。
而且趙氏癱瘓的是右邊身子,平常吃飯隻能用左手拿勺子,剛把稀粥送進嘴裡,就從半邊嘴角漏出來,看著著實讓人心裡膈應。
紹大山起初還心疼老伴無端遭此罪,可日子一長,心裡也厭煩起來,寧願自己弄來一堆稻草杆子,與老妻分床而睡,也實在不願靠近她,瞧著她那眼歪嘴斜、說話磕巴還流口水的模樣。
如今,家中既沒存糧,也沒積蓄,鍋碗瓢盆大多是挨家挨戶向鄰裡借的。
時間久了,村民們哪怕瞧見紹家的狗從旁溜過,都恨不得遠遠躲開。
更糟糕的是,紹家老小連換洗的衣裳都沒有,出門穿的鞋襪就隻有身上那一套。
即便炎炎夏日,過水的衣服一晚就能晾乾,可布料哪經得起這般頻繁搓洗。
短短一個月,除了大房“夫妻”還有兩身舊衣輪換,家中其他人都隻能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破舊衣衫。
“哐當——”
西廂房的木門被一腳踹開,孫氏板著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汁走進屋。
剛一進屋,她便聽到丈夫斷斷續續的痛呼聲:
“嘶,哎呦,你可算回來了,快快快,趕緊給我撓撓後背,肩頭那兒也多撓撓。”
“撓什麼撓,老郎中可交代過,你要是再亂動,牽扯到手腳上的傷,以後落下殘疾怎麼辦。”
孫氏一口回絕,根本不理會丈夫的催促,篤定他是傷勢愈合得快,才渾身瘙癢難耐。
她熟練地扶起丈夫的腦袋,把碗口懟到他嘴邊,不住催促:
“你趕緊把藥喝了,我待會兒還得去老井邊排隊打水。”
今年天氣熱得離譜,才剛入夏不久,村口那條河的水位就下降了不少,田裡的莊稼也被曬得萎靡不振。
紹家全指望下半年能有個好收成,多攢點糧食過冬,可天氣卻愈發酷熱難耐。
短短一個月,地裡就得挑水灌溉。
再這麼下去,恐怕連人喝的水都成問題。
如今村裡氣氛越發沉悶,大家都擔心遭遇旱災,家家戶戶斷了口糧。
要不是家裡男人和婆婆需要照料,老爺子看在兩個孫子的份上,沒讓孫氏下地乾活,隻讓她在家洗衣做飯,不然她也得和三個丫頭一樣,被曬得脫幾層皮。
偏偏自家男人整天不消停,不是這兒疼就是那兒癢,一刻都不得安寧,比正屋的老太婆還難伺候。
孫氏越想越氣,見丈夫不肯喝藥,氣得把碗重重往凳子上一磕:
“你又想鬨哪樣?我一天到晚忙裡忙外已經夠累了,你還想怎樣?”
這些藥材可是她好不容易從婆婆手裡摳出來的,裡麵都是能強身健體的補藥,沒瞧見老太婆喝了沒幾天就能下床了嗎?
如今家裡四處借糧度日,哪還有閒錢繼續請大夫。
要不是她厚著臉皮去正屋拿藥,這臭男人還能舒舒服服躺床上給她甩臉色?
紹誌學被藥汁濺到臉上,本就難看的臉色愈發陰沉。
可他這回受傷的事不光彩,醜事都傳到妻子娘家去,即便有氣也不敢朝她撒,不然把人惹惱跑了,再把嶽父他們招惹來,又是一頓訓斥。
到時候,不但自己落個沒臉,指不定連伺候自己的人都沒有。
這麼一想,他隻能強壓怒火解釋:
“我傷的是胳膊和腿,跟其他地方有什麼關係?你要是不想給我撓背,就把我身上這衣裳脫了,換上昨天那身舊的也行。”
也不知這婆娘從哪個舅兄那兒拿回來的衣裳,他一穿上身,不是癢就是招蚊子咬,偏偏他動彈不得,害得他幾天下來渾身上下就沒一塊好肉。
孫氏卻覺得丈夫在胡攪蠻纏,怎麼就他穿著不舒服?
二嫂當時也拿了一身回屋,後來還改了給倆孩子穿,他們怎麼就啥事沒有?就屬這狗男人事多。
要是自己能躺床上被人伺候,哪還會跟他這般不斷挑刺兒。
原本請來的郎中都說他再過段日子就能坐起來了,偏他作妖不斷,引得身上的傷不時就會紅腫潰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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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儘給孫氏添麻煩。
紹誌學心底有氣,又不好對著妻子發火,尤其是他最近總感覺自己那玩意兒出了問題,如今連撒尿都像刀割火撩似的,痛得渾身顫抖。
偏可這種事情,他又不好跟妻子說,好在他如今有傷在身,夜裡不用交糧,這事還能等他傷好了悄摸摸請大夫。
夫妻倆在屋裡相互埋怨,外頭的四丫剛從田裡回來,打算灌一罐涼水再出門。
路過三房門口時,她徘徊了許久,看著自己露出腳趾的草鞋和手上的水泡,最終還是走到門前敲門。
“叩叩叩!”
“誰啊?”
屋裡孫氏剛拗不過丈夫,抹著汗把他的外裳脫了,就聽到房門被敲響。
“……娘,是我,四丫。”
四丫小聲回應,看著沒關嚴實的木門,摳了摳指甲,輕聲說:
“我想跟你們說點事,能不能讓我先進去……”
“唉,是四丫啊,有什麼事等嬸子有空再說吧,你都這麼大姑娘了,也該懂事了。”
孫氏一聽,趕忙岔開話題,原本要上前的腳步一頓,停在原地說道:
“你是回來裝水吧?趕緊回地裡去,耽擱久了,老爺子又該罰你了。”
四丫原本想推門的動作一滯,心裡酸澀無比,卻仍固執地不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