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夫聞言，隻幽幽長歎一聲，緘口不語，然而這一聲歎息，卻似將千言萬語皆蘊於其中。
老夫人的心瞬間如墜冰窟，她緊閉雙眸，片刻後又緩緩睜開，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與決然：
“......既如此，還請朱大夫先為我開些安胎藥材吧。”
此刻她腹中絞疼如裂，縱然心有疑慮，她也隻能先解眼前這燃眉之急。
朱大夫見狀，隻頷首應承：
“稍後老夫便親自為夫人抓一副藥，隻是這藥......”
“朱大夫將藥交予翠柳便是，這丫頭口風嚴實。”
還沒等他話音落地，老夫人便快速接話。
說著，她輕輕拉動床邊的鈴鐺，一陣清脆聲響過後，翠柳從門外步入。
老夫人抬手指了指朱大夫，叮囑道：
“待會兒隨朱大夫去取藥，務必親自熬煮。記住，這藥隻能你一人經手，藥渣亦要妥善處置。”
“是，奴婢謹記。”翠柳眉眼低垂，恭順地應道。
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旋即抬手輕搭額間，麵露疲憊之態。
朱大夫見狀，將寫就的藥方輕輕置於矮幾之上，便帶著翠柳退出了屋子。
待房門閉合，原本閉目養神的老夫人猛地睜開雙眼。
她緩緩輕撫腹部，動作微微一滯，隨後將矮幾上的藥方折好，納入袖中。
……
當日，服下湯藥後，腹痛稍緩的老夫人臥床休憩了一個多時辰，方才將翠柳喚至跟前。
她把藥方遞給丫鬟，低聲吩咐：
“你悄悄出府，換一身素淨衣裳，多尋幾家醫館，讓坐堂大夫瞧瞧這藥方究竟作何用處。”
說到此處，她目光緊緊鎖住翠柳，語氣凝重：
“另外，再想法子買些蒙汗藥回來。此事乾係重大，絕不能讓旁人知曉。”
翠柳依舊是那副木訥模樣，聽到對方的交代，也隻恭敬地連連點頭。
見老夫人又欲躺下歇息，她咬了咬嘴唇，卻並未移步離開。
老夫人見她仍站在原地，不禁眉頭微皺，正要嗬斥，卻聽翠柳怯生生說道：
“夫人，您還未給奴婢銀錢呢。”
轟——
隻刹那，老夫人忽覺一股熱意直湧臉頰，耳根瞬間滾燙。
她這才恍然想起，如今自己已身無分文，哪還有銀錢讓丫鬟去辦事。
屋內一時靜謐無聲。
良久，老夫人強壓下心頭的懊惱，目光在屋內環視一圈，最終取下耳際那對翡翠耳璫，遞給翠柳，聲音艱澀道：
“你且將這東西……拿去當鋪典當了，應能換得不少銀錢。
事情辦妥後，記得將剩餘銀兩分文不少地拿回來。若是敢動歪心思，休怪本夫人無情。”
【看來得儘快修書一封，讓娘家接濟些財物。否則，日後怕是連賞人的碎銀都拿不出來了。】
老夫人心中滿是苦澀。
這些年，好不容易盼到長子功成名就，不僅補齊了耗儘的嫁妝，還讓她在娘家重獲顏麵。
怎奈，這安穩日子才過了五六年，那些積攢多年的財物竟又不翼而飛。
每每念及此事，老夫人便又氣又痛，腹中也跟著隱隱作痛。
緩過神來，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催促翠柳趕緊去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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