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早已經氣息奄奄的“古方方”蘇清禾)在聽到紹臨深的話時,猛地瞪圓了眼睛。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精心偽裝的身份,竟會在此刻徹底暴露。
心口的血汩汩往外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疼痛,她張了張嘴,喉嚨裡隻發出微弱的“嗬嗬”聲,半個字也吐不出。
她死死地盯著紹臨深的背影,眼中翻湧著不甘、怨恨,還有一絲未說出口的隱秘,最終,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緩緩閉上,徹底沒了氣息。
紹臨深俯身確認人已斷氣,從袖中取出一方素色帕子,仔細擦拭掉手上沾染的血跡,隨後將帕子隨手扔在屍體上。
房間裡,濃烈的血腥味像一張無形的網,彌漫在每個角落。
先前殘留的茶香還未散儘,此刻與血腥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既詭異又令人心悸的氣息,聞著就讓人脊背發涼。
紹臨深踱步到窗邊,木質窗欞上還留著清晨的露水痕跡,他抬手推開窗戶,一陣涼風裹挾著院外桂花樹的清甜湧入,稍稍驅散了屋內的壓抑與血腥氣。
待空氣稍緩,他回身扯下桌上的青布,將屍首嚴嚴實實地蓋住,這才推門而出。
屋外,幾名小廝正按照紹臨深事先的吩咐,規規矩矩地站在廊下的樹蔭裡等候。
夏日的陽光毒辣,樹蔭下卻格外涼爽,隻是幾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拘謹,不敢隨意交談,隻時不時地偷瞄一眼緊閉的房門。
見自家公子出來,小廝們忙不迭地迎上前,躬身行禮:“公子。”
眾人鼻尖微動,隱約聞到從屋內飄出的淡淡血腥味,剛想抬眼往屋裡瞧,紹臨深已反手將房門“吱呀”一聲關上,阻斷了所有視線。
其中,有個眼尖的小廝瞥見了紹臨深衣角沾著的血漬,卻隻當是自家公子舊疾複發、咳血所致,竟無一人起疑。
紹臨深抬眼望向屋外晴朗的天色,語氣淡然地問道:
“今日我爹新納的那位蘇姨娘,可還在柴房關著?”
聞言,下人們相互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幾分難色,你推我我推你,沒人敢先開口。
府裡主母與老爺的爭執本就不便多提,何況這位蘇姨娘的境遇離奇,都是他們這些下人不敢私下議論的忌諱。
最終,還是平日裡最機靈的小廝阿祿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支支吾吾地回話:
“回……回公子,那位蘇姨娘起初確實被關在柴房。
不過……自打老爺從那邊路過,聽見裡麵有哭聲,瞧那位哭得可憐,便命管家把她安置到……安置到老爺前院的書房,讓她做些灑掃庭院、整理書卷的活計。”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
“偏巧這事讓夫人知道了,夫人當下就發了火,在書房外頭罵了半晌,哪怕老爺在裡頭,也沒敢出來勸和。
最後……最後那位蘇姨娘就被夫人打發去了雜院,負責清洗府上所有人的馬桶。”
“不過,那位起初還抵死不肯應。”
阿祿又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可夫人說了,咱紹府從不養閒人,她若是不肯聽話,就把她送交給牙婆,換些銀錢來填補府裡這幾日的損失。
她聽了這話,才沒了之前的硬氣,不敢再鬨,乖乖去了雜院。”
紹臨深聽著這一連串消息,腳步驀地一頓。
原本他是朝著柴房的方向走的,此刻卻微微側身,當即調轉方向,朝著後院的偏僻小院行去。
那小院荒廢已久,院門口荒草叢生,院牆邊堆積著數十個馬桶,刺鼻的惡臭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紹臨深站在院外,用帕子捂著口鼻,始終沒有踏入院內。
倒是小院裡,被一名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守著、正低頭認命清理馬桶的“蘇清禾”,倒先看見了院外的身影。
“蘇清禾”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她猛地起身,全然不顧身旁婆子投來的警告目光,提著沾滿汙漬的裙擺就朝院外跑去。
——
可跑到距離紹臨深還有兩米遠的地方,“蘇清禾”卻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雙手在裙擺上拚命地擦了又擦,仿佛想擦去那些難堪的汙穢。
她雙眼通紅,聲音帶著哽咽:
“紹公子,你……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我知道,先前蘇家算計婚事的事情,讓你對我印象極差,這些我都認。可我是真心想嫁與你,絕無半分虛情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