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斬官腳步一頓,回身看向狀若瘋癲的楊嫣然,眉頭擰得更緊。
他身後的隨從見狀,連忙上前半步,壓低聲音提醒:
“大人,此女定是被嚇瘋了,純屬胡亂攀咬。”
“勇毅侯剛因平定邊患立下大功,受了聖上的親口嘉獎,風頭正盛,怎會摻和這等謀逆大案?”
監斬官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般掃過楊嫣然那張布滿血汙、扭曲變形的臉,沉聲道:
“你口口聲聲說勇毅侯參與謀逆,可有半分證據?”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楊嫣然心上。
她被問得一窒,喉嚨裡瞬間湧上一股腥甜,差點噴出鮮血。
她哪有什麼證據?
不過是眼下處境絕望,純屬瘋狂猜測,隻想拉個墊背的同歸於儘罷了。
可此刻箭在弦上,容不得她退縮。
她死死咬著牙,硬著頭皮嘶吼:
“證據……證據就在勇毅侯府!他與三皇子早有勾結,後來二人反目成仇,他才故意設局陷害我們楊家!
他府裡一定藏著他們往來的密信,那就是鐵證!”
這番話漏洞百出,連周圍圍觀的百姓都聽笑了,紛紛交頭接耳。
“這女人怕不是真瘋了,勇毅侯可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怎麼會和三皇子那種人勾結?”
“就是,人家剛立了大功,她倒好,張口就來汙蔑忠良,真是喪心病狂!”
楊嫣然話音未落,人群中便有人朝她扔起泥巴和石子,肮臟的泥點瞬間濺滿了她本就破爛的囚衣。
監斬官顯然也沒把她的話當回事,眼中閃過一絲嘲諷,揮了揮手,冷聲吩咐:
“滿口胡言!將此女拖下去,好生看管,莫要再讓她在此聒噪,汙了視聽!”
兩名官差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拽著楊嫣然的胳膊,往天牢方向拖去。
她不甘心地掙紮著,指甲在青石板上狠狠摳抓,留下深深的血痕,嘴裡仍在聲嘶力竭地嘶吼:
“紹臨深!你莫得意!你這個偽君子,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那淒厲的聲音越來越遠,最終被刑場的風聲徹底吞沒。
監斬官不再理會,轉身坐上轎子,帶著隨從隊伍浩浩蕩蕩地離去。
刑場上,暗紅的血跡被沙土半掩,隻剩下幾個負責收屍的雜役,在楊氏男丁冰冷的屍身旁麻木地忙碌著。
張氏癱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女兒消失的方向,突然瘋了般笑了起來,笑得眼淚直流,笑聲裡滿是絕望與悲涼。
她想起丈夫臨終前那聲絕望的歎息,想起兒子們被押上刑場時眼中的怨恨。
原來這一切的根源,竟真的是這個被她從小寵壞的女兒。
到了這般地步,那孽障還在不知悔改地攀咬旁人,將所有過錯都推給彆人,絲毫不覺自己有錯。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張氏喃喃自語,抬手狠狠扇了自己幾個耳光,清脆的巴掌聲在空蕩的刑場上格外刺耳。
直到臉頰被打得紅腫不堪,旁邊幾名因著各種原由,被迫留下的楊家女眷才連忙上前,死死拉住她的手。
——
天牢內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黴味與揮之不去的血腥氣,讓人作嘔。
楊嫣然被兩名官差狠狠扔進一間單人牢房,“哐當”一聲,沉重的鐵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光亮。
楊嫣然掙紮著爬起來,撲到牢門前,拚命搖晃著冰冷的鐵欄杆,聲嘶力竭地嘶吼:
“放我出去!我要見聖上!我有證據!是勇毅侯,是那姓紹的心懷叵測害了我們楊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