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義正在宣傳科辦公室裡,整理著文件。
“咚咚咚!”
周秉義對麵的姚立鬆聞聲抬起頭。“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年輕的通訊員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周秉義,有你一封信。”
周秉義放下手裡正整理的文件,將鋼筆輕輕擱在一旁,伸手接過通訊員手裡的信。
當他的目光觸及上麵的郵寄地址,發現是秉坤寄來的時,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是家裡出事了?
他的手指有些急切地撕開信封,從裡麵拿出信紙,第一句話映入眼簾。
“親愛的周秉義同誌你好:
見字如麵,家裡一切都好。”
看到這,周秉義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繼續往下讀,“我找了個對象在棉紡廠上班,等到今年你和嫂子回來,我就打算領家裡來讓爸媽見一見。她性格特彆好,對咱媽也孝順,就是家裡困難點,不過我覺得這都不是事兒。”讀到這兒,周秉義嘴角微微上揚。
信裡接著寫。
“對了哥,咱們這邊有個女同誌打水的時候掉井裡了,之後就不孕不育生不了孩子了,我聽人說知青點還有兵團那邊沒有通自來水,都得靠打水才行,讓嫂子注意一些,不要逞能,打水的活,還得男人乾,最好是給井邊加高、省的出意外。”
巴拉巴拉巴說了一大頓家裡的情況,周蓉和蔡曉光還有李素華。
周秉義的眉頭微微皺起,在心裡默默記下,兵團的水井連個井簷都沒有,還真容易掉進去,下次見了麵,一定要提醒冬梅,還是算了,有空把井邊加高吧。
“家裡一切都好,勿念。
此致敬禮!周秉坤。”
讀完信,周秉義笑著把弟弟的信重新疊好,小心放進抽屜裡。
老姚一直在一旁留意著秉義的表情,看著他的笑臉。“家裡來的信?”
周秉義笑了起來。“我弟弟來的信,說家裡都好,還說找了個對象,準備帶回去給爸媽看看。”
老姚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開口說道。
“秉義,上麵的調令下來了,你最好還是考慮考慮,去了直接就是副團級乾部,你知不知道我在這個位置熬了多少年才是副團級啊,二十多年啊。”
“秉義,要想成功需要才華,需要努力,但是最重要的還是運氣,你的機遇就是上次上頭過來視察,如果不是你負責接待,那你也沒有這麼好的機會能調走。”
“沒有了這個機會,你就是再努力再有才華,還是現在這個樣子,沒有任何改變,你這是命好啊,餡餅一下子就掉你頭上了。”老姚拍了拍秉義的肩膀。
周秉義歎了口氣,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複雜。
“是啊,這就是一個大餡餅。”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思緒卻飄得很遠。
老姚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這個郝冬梅就這麼重要嗎?”
說完,他看著秉義的表情,從那堅定的眼神中,便已經知曉了答案。
“大家都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我理解。”
周秉義聽著姚科長的話,腦海中浮現出冬梅的模樣,那個在苦難中依然堅強樂觀的女孩。
他在心裡想,自己不能丟下冬梅,冬梅現在就相當於無父無母,自己再離開她,那就真的隻有她一個人了。
已經下定了決心的周秉義,麵對好言相勸的姚科長,隻是抿著嘴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的選擇或許會讓一些人不理解,但為了冬梅,他無怨無悔。
老姚見秉義沒有接自己的話,也不打算再勸了。
畢竟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自己也是看在和秉義是個有情有義的人,而且他們兩個共事兩年的份上才說的這話。
老姚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秉義,你可得明白,‘是金子就會發光’這話,純粹是騙人的鬼話。你想想,一塊金子要是被壓在厚厚的抹布底下,沒人去把抹布掀開,它哪有發光的機會?這機會啊,有時候比什麼都重要,你這次的調令就是明晃晃的好機會。”
“你瞧,”老姚抖了抖手中的報紙,繼續說道。
“報紙上說了,那些經曆過團結、批判,而後又回歸團結的老乾部,還是值得信任,能繼續為國家做貢獻的。我琢磨著,冬梅的父母就是這樣的老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