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年的臘月三十,周秉坤一大早就跨上自行車。
一家人穿的嚴嚴實實的,戴著手套帽子圍脖。
三歲半的兒子坐在他身前的他自己做的木頭座椅上,小家夥裹在厚厚的棉襖裡,隻露出紅撲撲的臉蛋。
鄭娟坐在後座,手環著周秉坤的腰。
車筐裡,兩根腿棒骨和一個肘子、車把上,掛著兩隻大公雞不。
鄭娟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行李包,裡麵裝著她親手給母親做的棉襖棉褲;還有周秉坤的一身工作服;另外,四盒包裝精美的雞蛋糕。
他們的第一站是太平胡同,要去看望光明和鄭老娘。
剛到院子,還在周秉坤懷裡昏昏欲睡的瀚洋就一下子來了精神,興奮地嚷嚷著。
“我要去找小舅舅,爸爸,放我下來。”
周秉坤停好車,將瀚洋抱到地上。
他一手拎著肘子,另一隻手提著一隻大公雞,鄭娟拎著兩盒雞蛋糕行李包,一家三口朝著屋裡走去。
“姥姥,舅舅,開門啊!”
光明聽到聲音,原本還坐在炕上看書的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書本,快速從炕上下來,幾步就跨到門口。
“瀚洋,想死舅舅了。”
說著,一把將瀚洋抱了起來,在他肉嘟嘟的臉蛋上親了又親。
光明已然是個十八歲的大小夥子了,因為早年眼睛看不見,他上學比彆的孩子晚了兩年,可這一點也沒影響他的學習勁頭。
今年上高一的他,成績在班級裡從未掉出過前三名,是老師和同學們眼中的好學生。
去年,他嘴角冒出了細細的胡子,還是周秉坤特意去商店給他買的刮胡刀,耐心地教他怎麼使用。
瀚洋一邊笑著,一邊用小手推開光明的臉。“舅舅,紮臉,不要。”
“姐夫,姐,快進屋,外邊挺冷的。”
光明招呼著周秉坤和鄭娟。
周秉坤把自行車推進屋裡,車上的年貨可都是寶貝,放在院子裡,保不齊一會兒就被人順手牽羊拿走了。
瀚洋從舅舅的懷裡掙脫下來,又像個小炮彈似的爬到了姥姥的懷裡。“姥姥,想瀚洋了嗎?”鄭老娘用臉蛋貼著瀚洋的臉蛋子,親昵地說。“想,姥姥可想瀚洋了。”
然後,她抱著瀚洋走到抽屜前,摸索著拿出三塊大白兔奶糖,輕輕塞到外孫的手裡。
瀚洋手裡抓著奶糖,有些猶豫地看了看爸爸媽媽,平日裡大人總是叮囑他少吃糖,可現在過年了,姥姥又往他手裡塞,這些大人真是搞不懂。
鄭娟看著兒子那副小模樣,忍不住笑了,這小子古靈精怪的,跟秉坤一個樣。
“過年了,姥姥給你的你就拿著吧,但是一天隻能吃一個。”
“哦哦哦!太好了,我喜歡過年。”瀚洋興奮地跳了起來。
鄭娟從行李包裡拿出那套為鄭老娘做的棉襖棉褲。
“媽,這是我給您做的,您看看合不合適。”
鄭老娘身上現在穿的這身,就是鄭娟去年給做的。
她看著閨女又給自己做了一身,心裡心疼。“娟兒啊,坤兒,媽有衣服穿,彆浪費這個錢了,明年彆給媽做了。”她想著自己一個土埋半截的老太婆,有的穿就行了,何必再讓孩子們破費。
周秉坤笑著看向鄭老娘。“媽,您把鄭娟養大不容易,現在該是享福的時候了。這是娟兒的一片心意,您老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咱們現在日子好了,有條件給您買新衣服、做新衣服。要是沒條件,想做也做不了呀,您說是不。”
鄭老娘眼眶微微濕潤,連連點頭。“好,好,媽現在享福。”
鄭娟從行李包中翻出一身新的工作服,遞給光明。
“這是你姐夫單位發的工作服,你現在個頭跟你姐夫差不多,拿回去穿著保準合身,都不用改。”
光明感動接過工作服,聲音裡帶著靦腆。“謝謝姐夫,姐。”
他輕輕摩挲著那平整的布料,姐夫和姐對他和媽真是沒話說,自己的眼睛也是姐夫給找藥治好的已有自己有了出息一定把姐夫當成自己爹一樣孝敬他。
從太平胡同出來後,一家三口踏上了前往光子片的路。
街邊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這就是要吃個團圓飯了。
空氣中火藥味,還夾雜著各家廚房裡飄出的飯菜香。
周秉義和郝冬梅領著閨女周涵優昨天就回來了。
多虧了秉坤之前的提醒,周秉義在兵團和知青點時,特意組織人手將水井都加高加固。
這下,再也不用擔心有人會意外失足掉進井裡。
郝冬梅也因此沒有落下病根,在結婚的第二年,也就是74年的春天,順利生下一個可愛的閨女。
小姑娘機靈可愛,隻比瀚洋和詩悅小不到一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