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是真快,眼瞅著就到了年根底下,費家堂屋裡的炭盆卻燒得正旺。
自從寧家那對姐妹倆嫁進費家大門,這院子就再沒冷清過。
以前總惦著回城裡的費文典,如今竟主動說要等過完年,還得領著媳婦繡繡一起走,話裡話外都是對新日子的盼頭。
費文秉這陣子更是過得舒坦。
每天除了在書房看看書,餘下的功夫都用來逗自家那小媳婦寧蘇蘇。
蘇蘇是個嘴饞的,兜裡總揣著烤紅薯、炒瓜子花生,大棗,可心眼卻實誠得很,沒半分彎彎繞。
他在書房看書,她就搬個小凳坐在旁邊,捧著話本子看,安安靜靜不擾人。
等他揉著眉心說累了,這丫頭不知從哪兒學的,會湊過來給他捏捏肩膀脖子,力道輕軟卻揉得舒服。
到了晚上,還會提前打盆熱水來,讓他泡泡腳解乏。
雖然吧這個水是蘇蘇先洗過的,他用的是剩下的,可費文秉半點兒不嫌棄。
自家媳婦的身子,從裡到外都透著股子香胰子味,跟男人身上的汗味、腦油味完全不一樣,聞著心裡就熨帖。
蘇蘇嘴也閒不住,一邊磕著瓜子,一邊跟他叭叭村裡的閒事。
張家嬸子的雞丟了又找著了,李家小子摳冰窟窿、摸魚掉河裡了,明明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從她那軟乎乎的小嘴裡說出來,倒還有意思的。
原本平平淡淡的在天牛廟村的日子,因為這個小開心果,也變得有滋有味起來。
這會兒,蘇蘇正坐在炕邊,一雙白嫩嫩的腳丫在銅盆裡互相搓著泥。
她抬眼瞟了瞟坐在靠窗椅子上看賬本的費文秉,心裡卻犯了嘀咕。
文秉哥跟姐夫一樣,也是念過新學的,會不會過完年也跟姐夫似的,回城裡當老師,做那什麼時代的新主人啊?
她指尖摳著指甲蓋,想問又不好意思開口,隻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等盆裡的水漸漸變溫,一想到文秉哥可能要走,她心裡突然空落落的,那滋味居然跟當初被爹騙著上花轎時一模一樣。
慌得厲害,卻又說不出個什麼。
猶豫了半天,寧蘇蘇還是抬起頭。
“文秉哥,俺聽俺姐說,姐夫過完年就領著俺姐去城裡了,那你咋個打算的?也要回城裡嗎?”
費文秉聞言,放下手裡的賬本,起身走過去,從架上拿起乾淨的擦腳布遞過去。
“你想俺走,還是想俺留在這天牛廟村?”
蘇蘇接過擦腳布,擦了擦腳,趿拉著繡著小花的棉布鞋,拎起火盆上的銅壺,又往銅盆裡添了些熱水。
隻聽見她小聲說。“文秉哥,你也洗腳吧。”
費文秉看著她低著頭、拎著水壺轉身的模樣,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這丫頭是不好意思了。
她嫁過來滿打滿算才二十來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要是換了村裡其他人家,媳婦沒準都揣上娃了,他卻還在跟她慢慢培養感情。
不過看蘇蘇這模樣,應該是對自己上心了,這妮子,總算開了竅。
他故意逗她。
“咋個不說話了?剛才不是還問俺回不回城裡嗎?”
寧蘇蘇放下銅壺,猛地轉過身,小嘴癟得能掛個油瓶兒,語氣帶著點小委屈,又有點硬撐。
“俺就是問問,你不說就算了!你願意走就走,願意留就留!俺……俺也不是你啥人,留不住你。”
費文秉笑著脫了襪子,把腳往溫水裡一泡,舒服得歎一聲,雞皮疙瘩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