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挑被扒拉得晃了晃腦袋,眼神還是散的,目光飄到院角曬著的紅辣椒串上,嘴角突然咧開,露出兩排牙,沒應聲,倒先笑了。
院門外的人早圍得裡三層外三層,都抻著脖子往院裡瞅。
這時,人群突然被扒開,大腳娘擠了進來。
“哎呦,先停停!俺說兩句,俺說兩句!”
她幾步走到院子中間,先看了眼被綁著的傻挑,又轉向傻挑爹娘,歎著氣。
“鐵頭這孩子都埋在山後兩個來月了,你們還折騰傻挑一個傻子做莫呀?她呀,早上吃的莫都知不道,你跟她掰扯這些事,有啥用?”
“二嬸子,您可彆在這說便宜話!”
傻挑爹立馬梗著脖子反駁,伸手指著傻挑的肚子。
“俺們家傻挑是傻,可誰碰了她、誰弄大了她的肚子,她知道!傻挑,你跟鄉親們說說,你這個肚子,到底是誰睡下的?”
傻挑被這麼多眼睛盯著,先是縮了縮肩膀,接著慢慢抬起頭,眼神呆呆地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鐵頭娘身上,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鐵頭。”
“看看,看看!”
傻挑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還往鄉親們跟前湊了兩步。
“聽見沒?她都認了!傻子不會撒謊,這還能有假?”
鐵頭娘站在原地,剛才還亂成一團的腦子,突然清明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傻挑的肚子,好像藏著兒子鐵頭的影子。
俺的兒啊,你這是給俺留後了!就算你死了,封家的根也沒斷!
她往前邁了兩步。
“俺認了,俺認了!傻挑就是俺家的媳婦,是俺家鐵頭的媳婦!”
說著,還伸手想去解傻挑身上的麻繩。
大腳娘在旁邊看著,自打鐵頭沒了,鐵頭娘就跟丟了魂似的,夜裡總在房梁下瞅來瞅去,要不是自己常來送柴火、嘮家常,指不定早出了啥事。
如今認下傻挑和肚子裡的娃,甭管這孩子是不是鐵頭的,鐵頭娘心裡總算有了盼頭。
往後得給娃做小衣裳,得熬米湯,哪還有功夫尋短見?
往後自家多幫襯著,日子總能過下去。
傻挑爹見鐵頭娘鬆了口,臉上的怒氣立馬換成了笑,拉了拉身邊還想再說點啥的媳婦,語氣也軟了。
“這就對了嘛!認了不就得了?這也是老天爺開眼,顧著你家鐵頭,人沒了,還有個後咧!”
“傻挑你多擔待點。要不了一個來月,鐵頭的遺腹子就出來了,你也有個伴兒。人就留下了,俺們走了!”
夫妻倆也沒多停留,跟周圍鄉親打了個招呼,擠出人群就往家走,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當天下午,這事就傳遍了整個村子。寧家大院前麵的戲台子,向來是村裡的八卦中心,這會兒早聚了五六個大娘大嬸,有的納著鞋底,有的撚著棉線,嘴裡的話卻沒停過。
“哎,你們聽說了嗎?死了有幾個月的封鐵頭,居然有娃了!”
旁邊納鞋底的李大娘趕緊抬頭。
“啥?真的假的?人都死了咋生?配陰婚了?誰家的姑娘啊,這麼大膽子?”
“她六嬸,死了還生個屁,沒死之前做下的。就是傻挑!聽說鐵頭沒死之前,就跟傻挑好上了,把人家肚子都弄大了八九個月了。”
“鐵頭那孩子長得人模人樣的,咋還睡了個傻子,不過也算是件好事、好歹給封家留個後了。這回啊,鐵頭他娘可有事乾了,縫縫補補、熬湯做飯,哪還有空瞎琢磨?”
“可不是嘛!”李大娘附和著,手裡的針線又動了起來。
“有個娃絆著,日子就有奔頭了,總比天天想著尋死覓活強。”
......
費文秉坐在屋裡的椅子上,拿著棉布,正擦著手裡的毛瑟駁殼槍。
荒年眼看要到,往後路上少不了要用它防身。
伴著蘇蘇咋咋呼呼的叫聲,就見蘇蘇扶著腰往前走,旁邊的銀子快步跟著,伸手虛虛護在她身側。
自打銀子被賣到費家,這幾個月倒算老實,每日裡洗衣做飯、喂雞喂牛、照顧蘇蘇,從不多言多語。
費文秉倒也不擔心她會為了自家人,對他們下黑手。
再過些日子等蘇蘇生了孩子,身體恢複的差不多了,他就得領著全家去魔都,避開荒年。
而銀子這姑娘,打小就把家裡看得比啥都重,就算給她機會,她也絕不會跟著他們走,隻會守著自己的家人。
“文秉哥,文秉哥!”
蘇蘇剛跨進門檻,銀子很識趣,沒跟著進屋
費文秉放下槍和棉布,連忙起身扶住蘇蘇,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慢點走,你這肚子都這麼大了,還走這麼快。”
“這回你姐回來了,可有能管你的人了。成天想著出去轉,也不看看自己還有一個多月就要生了,一點都不讓俺們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