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平靜，如同死水。飛姐看著皇甫夜站在那兒。
“主子。”我微微頷首，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您來了。”下跪行禮，手放在胸前
飛姐打量著皇甫夜，那雙總是蘊藏著倔強、痛苦或偶爾一絲依賴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空洞的服從。她微微眯起眼，指尖在傘柄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皇甫龍看著這一幕，心沉到了穀底。而遠處的城市陰影裡，林家的死士如同毒蛇，已然亮出了獠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雨幕之中。
危機，一觸即發。
飛姐一步步走近，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雨聲中格外清晰。她停在皇甫夜麵前，傘沿微微傾斜，替她擋去了部分雨水，卻也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臉色這麼白，”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拂過皇甫夜的下頜，動作看似親昵，卻帶著審視的意味，“還好嗎？”
我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垂眸應道：“勞主子掛心，已經無礙了。”
“無礙？”飛姐輕笑一聲，收回手，“我看是越來越不會照顧自己了。挖坑？玩得倒挺彆致。”她的目光掃過遠處那片被皇甫夜改造過的荒地，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諷刺。
“隻是，練習陷阱。”我低聲回答，心口的蠱蟲因為她的靠近和觸碰而再次變得活躍，細微的疼痛如同針紮，但我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皇甫龍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插話：“飛飛，夜兒她……”
“爸爸。”飛姐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的孩子，我自己會管教。”她的視線重新回到皇甫夜身上，“看來給你的清閒日子太多了，讓你忘了自己的本分。從明天起，訓練加倍。”
“是，主子。”我沒有任何異議，仿佛她說什麼都會無條件服從。
七文站在不遠處，拳頭緊緊握起，卻又無力鬆開。他知道，飛姐的出現，隻會將皇甫夜更快地推向那個冰冷無情的深淵。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彆墅周圍的陰影中竄出，速度快得驚人，直撲站在門口的飛姐和皇甫夜！淩厲的殺意瞬間撕裂了雨幕！
“小心！”皇甫龍暴喝一聲，周身氣勢勃發。
幾乎在黑影出現的同一瞬間，我動了。並非躲閃，而是猛地將手中的布袋擲向最前方那道黑影的麵門，同時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指尖寒光一閃，數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已悄無聲息地射出！
動作迅捷、狠辣、精準，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噗嗤！”銀針沒入肉體的聲音被雨聲和驚呼掩蓋。
一個黑影慘叫一聲，踉蹌倒地。另外幾人攻勢稍阻。
我順勢擋在飛姐身前半步的位置，眼神依舊平靜，甚至沒有看向那些襲擊者，隻是微微側頭，用一種完全公式化的語調低聲請示：“主子，請您退後。”
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搏殺，隻是一項需要處理的尋常任務。
飛姐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這個瘦削卻瞬間爆發出驚人殺意的背影，看著她那雙空洞卻高效執行著殺戮指令的眼睛，嘴角緩緩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但心臟卻在抽疼。
而皇甫龍的心，卻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去。
幾乎在黑影撲來的瞬間，我身體的本能快過思考。指尖寒光乍現，數根細如牛毛的銀針破空而出，精準地沒入衝在最前方兩名死士的頸側要穴。
“呃！”兩名死士悶哼一聲，動作驟然僵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濺起一片水花。
與此同時，我猛地將手中裝有水晶根的布袋擲向另一名死士的麵門，趁其視線被阻的刹那，側身精準地格開另一人刺向霍飛穀的短刃，手腕一翻，扣住對方手腕，狠厲一折！
“哢嚓！”骨裂聲清晰可聞。
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火石之間，迅捷、狠辣、高效，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更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皇甫家的護衛此刻也已反應過來，迅速與剩餘的死士纏鬥在一起。金晨護在皇甫龍身前，臉色凝重。
飛姐站在原地，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她看著身前這個瞬間從沉寂化為利刃的背影，看著她那雙空洞卻執行著完美殺戮指令的眼睛，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深意的弧度。那是一種看到稱手工具發揮出預期效能的滿意。
“反應還不算太慢。”她清冷的聲音在雨聲中響起，帶著一絲審視，“隻是……這銀針，哪兒來的？”她的目光落在我還捏著一根銀針的指尖上。這並非皇甫家慣常用的製式，更像針灸用的銀針。
我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方才流暢無比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我垂下眼簾，避開她的注視，嘴唇抿了抿，沒有立刻回答。
“嗯？”飛姐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不容回避的壓力。
“……偷拿的。”我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極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猶豫和…窘迫？這在我如今一片死寂的情緒裡顯得格外突兀。
“偷拿？”飛姐挑眉，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感興趣，“偷拿誰的？小兔崽子會偷東西了！”
我沉默了片刻，頭垂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七文。”
站在不遠處的七文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皇甫夜。他確實有一套珍藏的特製銀針，用於緊急醫療和特定點穴，平時極為寶貝，竟不知何時被這孩子摸了去！難怪最近想給她施針總找不到，這個彆墅也隻有她會這麼乾，自己怎麼沒想到？！而更讓他心痛的是，她用它來殺人，並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被問出來……
皇甫龍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憂慮更甚。這孩子，不僅封閉了情感，甚至開始用這種偏激的方式獲取“工具”，隻為了能更“好用”嗎？
飛姐卻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反而有種奇異的玩味：“倒是長了些本事，知道找合用的‘工具’了。”她的話像是肯定，卻又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進一步將皇甫夜推向“工具”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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