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聲在麵具下被極力壓製成細微的氣流。背後的傷口灼痛感越來越清晰,小還丹帶來的磅礴藥力開始如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的是逐漸泛上來的虛弱和經脈的酸軟。但此刻,絕不能顯露分毫。
目光越過滿地狼藉和倒伏的屍體,冰冷地鎖定在唯一還站著的“獵物”身上。
雲嘯天癱坐在一把翻倒的椅子旁,昂貴的西裝皺巴巴地沾滿了酒漬和灰塵,臉上血色儘失,嘴唇哆嗦著,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他徒勞地向後蹭著,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再無退路。
我邁步,向他走去。
腳步很輕,落在鋪著地毯的地麵上幾乎無聲。但每一步,都像重錘敲擊在雲嘯天的心臟上。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雙手胡亂地在身前擺動。
“彆…彆過來…皇甫…皇甫少家主…饒命…饒命啊!”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都是…都是他們逼我的!是倭國人!是蕭氏皇族!是他們逼我這麼做的!我不敢不從啊!”
我停在他麵前一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流雲軟劍垂在身側,劍尖一縷血珠緩緩滑落,無聲地滴在地毯上,洇開一小團暗紅。背後的破軍長槍散發著冰冷的煞氣。
“逼你?”麵具下,我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隻有一片死寂的冷,“逼你找一個無辜女孩,冒充你死去的女兒?逼你給她用藥,操控她的心神?逼你…用她做餌,來釣我?”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紮進雲嘯天的神經。他猛地抬頭,涕淚交加,試圖去抓我的褲腳:“不是的!不是的!枝枝…她真的是…她…”
話未說完。
我手腕微微一抖。
流雲如同有了生命的銀蛇,劍尖倏地抬起,精準地點在他伸過來的手腕脈門上!
“呃啊!”雲嘯天慘叫一聲,如同被電擊般縮回手,手腕上一個細小的血點迅速浮現,整條手臂瞬間酸麻無力,再也抬不起來。
“再提那個名字,”我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令人骨髓都凍結的寒意,“下次掉的,就是你的舌頭。”
雲嘯天徹底崩潰了,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隻會重複著:“饒命…饒命…”
我沒再看他,而是側過頭,看向一直縮在廊柱後、眼神呆滯空洞的佳新。她似乎被眼前的血腥和雲嘯天的慘狀刺激到了,身體微微發抖,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臂。
“佳新姐。”我喚她,聲音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茫然地抬起頭,看向我,看向我臉上的麵具,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混亂。
“看清楚。”我抬起流雲,劍尖指向地上如同死狗般的雲嘯天,“這個人,不是你父親。他給你吃的藥,說的話,都是假的。他在利用你。”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迷霧的冷靜。
佳新的瞳孔微微顫抖,目光在雲嘯天和我之間來回移動,破碎的記憶碎片、藥物的影響、現實的衝擊…在她腦海中激烈地衝突著。她痛苦地抱住了頭,發出嗚咽聲。
我知道,這需要時間,但種子已經種下。
不再理會嗚咽的佳新和癱軟的雲嘯天,我走到宴會廳中央,目光掃視全場。宇華在外圍製造的混亂聲似乎漸漸平息了下去,看來她那邊也差不多解決了。
是時候收尾了。
我抬起左手,對著隱藏在衣領下的微型麥克風,沉聲道:“七文。”
“少主。”七文的聲音立刻傳來,清晰穩定。
“帶人進來,清場。雲嘯天帶走,仔細審。佳新小姐…保護好,讓霍穀主她們看看。”我頓了頓,補充道,“聯係主子,告訴她…金國的‘垃圾’,清理完了。”
“是!少主!”七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和如釋重負。
結束通訊。
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強撐著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立刻用破軍的槍杆拄地,穩住身形。麵具下的額頭,已是冷汗密布。
疲憊和劇痛如同遲來的海嘯,開始瘋狂反撲。
但還不能倒下。
我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奢華卻染血的大廳,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佳新和癱軟如泥的雲嘯天。
轉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向著側門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混亂和血腥,自會有人處理。
而我的任務,暫時完成了。
隻是不知道,這一場風波之後,那隱藏在更深處的暗流,又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至少今夜之後,皇甫夜這個名字會讓更多的世家重新定義。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籠罩著癱軟如泥的雲嘯天。他涕淚橫流的求饒聲變得模糊不清,在我耳中隻剩下令人厭煩的噪音。對於這種將無辜者拖入深淵、甚至不惜用藥物操控他人心靈的渣滓,沒有任何寬恕的必要。本來想看看他們到底還有什麼陷阱在等我,算了。流雲軟劍已然歸鞘。我右手探入右腿短靴,再次抽出那柄微型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沒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