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姐幾乎是落荒而逃,那扇被她甩上的病房門,隔絕了內外的世界,卻無法隔絕她耳邊反複回蕩的那兩個稚嫩而懵懂的音節——“媽媽”。
暖閣內,霍曉曉看著蜷縮在床頭,緊緊抱著那隻舊小熊布偶的皇甫夜,心中五味雜陳。皇甫夜似乎因為懷抱裡柔軟的觸感和那無意識喊出的稱呼,獲得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她不再那麼僵硬,空洞的眼神雖然依舊沒有焦點,但眉宇間那常年凝結的冰霜與疏離,仿佛融化了一角,露出底下屬於孩童的、脆弱的依賴。
霍曉曉沒有打擾她,隻是靜靜地守在一旁。她知道,飛姐需要時間,而皇甫夜,也需要這片刻的、源自本能的安寧。
走廊外,冰冷的牆壁旁。
飛姐背靠著牆,微微仰著頭,緊閉著雙眼。胸膛劇烈地起伏,試圖平複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緒。那聲“媽媽”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不僅撬開了她冰封的心門,更攪動了深埋在心底、不願觸及的泥沙。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小小的、軟軟的身影第一次被帶到她麵前時,也曾用那樣懵懂而依賴的眼神看著她。隻是那時,她選擇了轉過身,用“繼承人”、“利器”的身份,將那點依賴和可能滋生的溫情,親手扼殺在搖籃裡。她告訴自己,情感是弱點,母愛是奢侈品,在這個弱肉強食、危機四伏的世界裡,她給不起,皇甫夜也要不起。
可如今,當皇甫夜記憶全失,褪去所有偽裝和光環,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時,那被壓抑的、對母性的渴望,卻以這樣一種純粹到殘酷的方式,再次呈現在她麵前。
“媽媽……”
飛姐猛地睜開眼,眼底是未散儘的猩紅和一片狼藉的痛楚。她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這雙手沾滿了鮮血,下達過無數冷酷的命令,此刻卻因為一聲無意識的呼喚而失控。
她無法再自欺欺人。
那個孩子,皇甫夜,從來就不隻是一把刀。
暗祖據點。
皇甫少冰接到了新的情報。上麵提及了暖閣內近期的“平靜”,以及飛姐似乎情緒異常,連續數日未曾露麵處理“幻影”核心事務,均由雲深代勞。
“情緒異常?”皇甫少冰麵具下的眉頭微挑,帶著一絲譏誚,“因為那把廢了的刀?真是可笑。”他無法理解,也無法共情。在他看來,工具失去價值就該丟棄,為此耗費心神實屬不智。
他的目光投向訓練場中,雪玉正在與“冰牙”隊員進行實戰對抗。少女身法靈動,招式狠辣精準,冰係異能在她手中運用得出神入化,將對手逼得節節敗退。那清冷專注的側顏,那卓越的天賦,都讓他無比確信,這才是他血脈的延續,是“暗組”未來的希望。
“玉兒近日進步神速。”他淡淡評價道,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滿意。
身旁的心腹恭敬回應:“是,少主天資卓絕,又勤勉不輟,假以時日,必能超越……”
“夠了。”皇甫少冰打斷了下屬的奉承,他的比較對象,從來都不是外人,而是那個被他視為廢鐵的皇甫夜。“東南亞那邊,清理乾淨了?”
“回首領,少主出手,已然肅清,幻影的觸角被徹底斬斷。”
“很好。”皇甫少冰頷首。他需要讓雪玉積累更多的功績和威望,以便將來順利接手“暗祖”。至於飛羽和那個皇甫夜……他眼中寒光一閃,等處理完手頭更重要的事務,她們終究會成為曆史。
暖閣內,幾天後。
飛姐再次出現了。
她依舊是一身冷肅,臉色甚至比之前更顯蒼白,眼底帶著不易察覺的青黑,顯然這幾日並未安寢。但她周身那股急於逃離的倉皇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仿佛做出了某種決定的平靜。
她沒有帶任何東西,空著手走進來。
霍曉曉見狀,默默退到了一旁,給她留出空間。
飛姐走到床邊。皇甫夜依舊抱著那隻小熊布偶,坐在床上,眼神空茫地望著前方。
飛姐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做了一個讓霍曉曉瞳孔微縮的動作——她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在床沿坐了下來。這個位置,離皇甫夜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皇甫夜似乎感覺到了身邊的動靜,緩緩轉過頭,空洞的眼神落在飛姐臉上。
沒有喊“媽媽”,也沒有其他的反應,隻是看著。
飛姐沒有避開她的目光,也沒有像上次那樣逼迫她。她隻是回望著她,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審視,也沒有了之前的震驚和慌亂,隻剩下一種複雜的、帶著沉重痛楚的平靜。
她抬起手,這一次,沒有絲毫猶豫和顫抖,極其輕柔地,落在了皇甫夜抱著小熊的手臂上。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皇甫夜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放鬆了一點點。
飛姐的指尖,輕輕拂過那隻舊小熊布偶鬆脫的眼睛線腳,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和……懷念。
她沒有說話。
皇甫夜也沒有。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母女二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奇異而靜默的畫麵——失憶的女兒依賴地抱著童年的玩具,冷漠的母親首次主動靠近,沉默地傳遞著遲來了十幾年的、生澀的觸碰。
霍曉曉看著這一幕,鼻尖微微發酸。她知道,這無聲的靠近,比任何言語都來得沉重和真實。飛姐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嘗試著去彌補,去麵對。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橫亙在她們之間的,不僅有失憶的迷霧,有“背叛者”的陰影,有“彼岸花”的陰謀,更有遠在暗處、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卻息息相關的皇甫少冰與雪玉。
未來的路,依舊布滿荊棘,但這一刻無聲的靠近,或許將成為打破僵局的第一縷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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