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語氣平淡,帶著傷病未愈的倦怠,仿佛隻是例行公事。但金晨回應時,眼神卻比以往更加專注,措辭也愈發謹慎。她敏銳地察覺到,這位少家主雖然依舊病弱,但那雙漆黑眼眸深處,屬於“千麵玉狐”的冷靜與銳利,正在逐漸回歸。
七文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不再出言勸阻,隻是將守護做得更加周密。暖閣周圍的影龍衛似乎也接到了新的指令,警戒未曾放鬆,但那種如臨大敵的壓抑感減輕了些許。
這天下午,我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慢慢翻看著金晨剛送來的一摞近期的家族內部簡報——都是些經過篩選、無關痛癢的消息彙總。指尖拂過紙麵,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那些關於各房產業收益、社交往來、以及一些慈善捐贈的記錄。
忽然,我的手指在其中一頁上停頓了一下。
那是關於北歐名下某個藝術基金會近期活動的簡報,裡麵提到基金會高價收購了一批十九世紀的歐洲古典油畫,用於支持一項跨國文化交流項目。金額不算特彆巨大,流程看起來也合規。但簡報附件裡寥寥幾句關於畫作來源的描述,以及負責此次收購的基金會理事的名字,讓我腦中某個模糊的線索瞬間清晰了起來。
這個理事的名字,似乎在前段時間查閱北歐分支關聯交易記錄時,在某個離岸公司的隱蔽股東名單上,以極其曲折的方式出現過一次。而那個離岸公司,與陳燼背後牽扯出的資金流向,有著微妙的時空重疊。
巧合?還是……又一條隱藏的線?
我沒有立刻聲張,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隻是如同翻閱其他簡報一樣,平靜地翻過了這一頁。體內,“燼霜”安靜地盤踞著,沒有因為這瞬間的發現而產生任何波動。
將簡報合上,遞給侍立一旁的七雨,我揉了揉額角,顯露出些許疲憊。
“有些悶了,”我輕聲對七文說,“大哥,推我去小書房看看吧。”
小書房是暖閣配套的一間小藏書室,裡麵多是些雜書和過往的家族年鑒,平日裡很少使用。七文沒有多問,立刻準備好輪椅——這是霍曉曉嚴格規定的,在完全康複前,長距離移動必須借助輪椅,以節省體力。
小書房裡彌漫著舊書和檀木混合的氣息。我讓七文將我推到靠窗的位置,陽光正好,然後便示意他可以去外麵守著。七文遲疑了一下,還是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裡隻剩下我一人。
我並沒有去看書架上的書,而是緩緩從輪椅的暗格裡,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看似是女子梳妝用的扁平銀盒。打開盒子,裡麵並非胭脂水粉,而是幾張微縮的膠卷底片和一支特製的、鑲嵌著微小透鏡的銀簪。
這是屬於“千麵玉狐”時代的一點小把戲,就連七文也未必完全清楚。之前身體允許時,我借著查閱檔案的名義,偷偷將一些關鍵、卻又不能直接帶出的資料,用這銀盒裡的設備拍攝了下來。
我將銀簪對準陽光,透過那微小的透鏡,仔細辨認著底片上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跡和數字。大部分內容我都已記在腦中,此刻複核,是為了尋找可能被忽略的關聯。
北歐那個藝術基金會……離岸公司……陳燼的遠房表親……看似毫不相乾的點,在我腦中飛速連接、組合。一條若隱若現的、通往更深層利益的鏈條,逐漸浮現出輪廓。這鏈條似乎並未直接指向飛姐,反而隱隱牽涉到幾位平日裡看似低調、與世無爭的族老。
水,比想象得更深。
我收起銀簪和底片,將它們重新放回暗格。心中一片冰冷清明。
看來,北歐分支的動蕩,隻是掀開了冰山一角。真正的龐然大物,還隱藏在水下。而飛姐之前的沉默,以及她去拜訪族老的舉動,或許並非僅僅是為了與我或祖父對抗,可能她也察覺到了什麼,或者在試圖穩住某些更危險的勢力?
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輪椅的扶手。
現在,還不是動的時候。我的力量尚未恢複,證據鏈也遠未完整。貿然出擊,隻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來更凶狠的反撲。
我需要耐心。需要像最老練的獵人一樣,潛伏、觀察、等待最佳的時機。
“吱呀——”一聲,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七文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走了進來。
“少主,該用藥了。”他將藥碗放在我手邊的小幾上。
濃鬱的苦澀藥味彌漫開來。
我端起藥碗,看著那深褐色的藥汁,如同看著一麵映照出暗流洶湧的鏡子。
仰頭,將藥一飲而儘。極致的苦味在口腔中炸開,卻讓我愈發清醒。
放下藥碗,我看向窗外。庭院裡,七雨正小心地給那些花草澆水,愛倫送來的白梅在陽光下舒展著花瓣。
一片歲月靜好的假象。
而我深知,在這假象之下,是更加錯綜複雜的棋局。
我輕輕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無力的手指。
恢複之路漫漫。
但獵手,已經回到了她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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