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涎靈芝霸道的藥力如同在我體內點燃了一把野火,灼燒著殘破的經脈,卻也帶來了短暫而危險的力量。我強忍著那冰火交織的劇痛,引導著這股力量,試圖衝擊那些淤塞的節點。汗水不斷從額角滑落,滴在錦被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七文守在一旁,看著皇甫夜這近乎自虐的行徑,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隻是將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窗外透進熹微的晨光,我才緩緩停下,癱軟在榻上,大口喘息。體內那股灼熱感消退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疲力竭後的空虛,以及……幾處細微經脈被打通後,內力流轉稍顯順暢的奇異感覺。雖然微不足道,但在這絕境中,任何一絲進步都彌足珍貴。
“少主,該休息了。”七文啞聲道,遞上溫水和毛巾。
我接過,手依舊有些顫抖。目光落在窗外,天色將明未明,一片沉沉的灰藍。
“我們的渠道,有回信了嗎?”我問,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七文搖頭:“還沒有。對方行事極其謹慎,我們的試探如同石沉大海。”
意料之中。能在暗組和幻影的眼皮底下隱秘行動的勢力,絕非等閒。但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所圖非小。會是那個一直隱藏的內鬼嗎?還是……彆的什麼?
我正思索間,暖閣的門被輕輕叩響。一名影龍衛無聲地走近,將一份密封的信函放在我手邊的小幾上,又無聲地退了出去。信函的封口處,烙著一個獨特的、屬於皇甫龍直係情報網的徽記。
皇甫龍的消息。
我拿起信函,拆開。裡麵的內容很簡短,卻讓我瞳孔微縮。
「t國港口項目,出現第三方競標者,背景神秘,資金雄厚,行動果斷,似對項目誌在必得。其代表行事風格,與已知任何勢力均不符。暗組與幻影均受乾擾,反應激烈。」
第三方競標者,果然出現了。
皇甫龍將這個消息單獨給我,是什麼意思?提醒我水中有更凶猛的巨鱷?還是……暗示我,可以利用這股新勢力?
我將信函遞給七文。他快速瀏覽後,臉色也凝重起來。
“少主,這……”
“靜觀其變。”我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因勞神而再次蠢蠢欲動的“燼霜”寒意,“既然有人願意替我們去攪亂他的局,我們樂見其成。讓我們的人,從港口項目附近撤出來,撤得更遠一些。隻留眼睛,不要留任何手腳。”
“是。”七文應下,又遲疑道,“那關於那個雪玉的消息……”
“繼續放。”我的聲音冰冷,“不過,換個方向。不再強調她的‘皇甫家血脈可能’,而是暗示……她與這個突然出現的‘第三方競標者’,似乎有些……若有若無的聯係。”
我要把這潭水徹底攪成漩渦。讓皇甫龍去懷疑雪玉與神秘勢力的關係,讓飛姐去警惕可能的新敵人,讓內鬼去猜測這突如其來的變數意味著什麼,更要讓皇甫少冰……感到不安!
如果他珍視的雪玉,被卷入更複雜的勢力博弈中,他還能穩坐釣魚台嗎?
“屬下明白!”七文眼中閃過一絲凜然。他轉身去安排。
我獨自靠在榻上,體內那因龍涎靈芝而激發的灼熱力量正在緩慢消退,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和“燼霜”那熟悉的、跗骨之蛆般的寒意。噬心蠱安靜地盤踞著,仿佛在積蓄力量。
我就像走在一條越來越窄的鋼索上,腳下是翻湧著鱷魚的泥潭,前後左右都是虎視眈眈的獵手。而我手中的平衡杆,正在加速崩裂。
但我沒有退路。
接下來的兩天,暖閣仿佛成了一個信息風暴的平靜眼。外麵風起雲湧,而我這裡,隻有湯藥的氣味和我日漸沉重的呼吸。
龍涎靈芝的藥效在迅速衰退,帶來的短暫力量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更加狼藉的“戰場”。經脈的負擔更重了,臟腑的灼痛感不時襲來,咳血的頻率越來越高,儘管我極力掩飾,但七文眼中的憂色已經濃得化不開。
我知道,我在透支。用龍涎靈芝這劑猛藥強行催穀,無異於飲鴆止渴。但我停不下來,根本不能停,隻想快些結束,要我這條小命也好,或者用我這條小命釣出來那些醃渣貨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