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鳳琴以為趙明是抱著學習的態度，於是稍作思考後說道：“你的想法很好。傳統中醫依靠經驗和理論辯證治療，而西醫基於實證科學，對病理的研究更加細化。大多數中醫學科畢業生，走的都是中西醫結合的路子。
像你這樣的中醫聖手，屬於個例。你想多接觸一些臨床處置的案例，我可以幫你安排，還可以給你配助手。”
“我不需要助手。你能允許我以實習生的身份觀摩學習就好了。”趙明趕緊出言打消了周鳳琴的念頭。
這位周院長的算盤珠子撥拉得啪啪響，他在學校裡都聽到了。名為安排助手，實則就是讓他帶學生。修行上進步緩慢，他還沒有心思為了全人類的幸福而努力。
電話另一端的周鳳琴不由得暗暗苦笑，趙明真是一點機會也不給她。不過，她可不是容易放棄的人。趙明不想要助手，那她多安排幾個實習生總可以吧。
急診室是什麼地方？
掛急診號的病人，不是生命垂危，就是病情危重。遇到救治手段無效，患者生命危在旦夕的情況，她就不相信趙明可以無動於衷。隻要趙明肯出手，旁邊的人總能學到一點東西。
“好吧，就按你說的來。你什麼時間想去，跟我說一聲，我給你辦理入職。”打定主意，周鳳琴痛快的答應下來。
聽周鳳琴答應的這麼乾脆，趙明倒有些過意不去了。可帶學生是很麻煩的事。每個人的理解力都不相同，如果讓他手把手的教，掰開揉碎的講，想想都頭大。他是奔著修行去的，可不是為了博一個桃李滿天下的好名聲。
還人情的事，不必急在一時，先把實習的事敲定再說。於是趙明問道：“現在可以嗎？今天我剛好沒什麼課。”
“可以。”
周鳳琴把當天的日程表放到一邊，說道：“我這邊離附屬醫院比較近。我先過去安排，你到市裡給我打電話，然後我去醫院門口接你。”
“好，那一會電話聯係。”趙明結束通話時，他的室友們已經去教室了。
不去上課，要跟輔導員陳宇文請假。這位戴眼鏡的學姐可不好說話，如果理由站不住腳，她是不會批的。
這時，半軍事化管理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不止老師和輔導員可以批假，教官也可以。
撥通教官汪東城的電話，把事跟他一講，就聽汪東城說道：“去市裡算是出公差。我這邊做個記錄，回頭跟你們輔導員說一聲。有什麼事你儘管去辦。”
事情就是如此簡單。有汪教官的關照，他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
駕車來到附屬醫院，有周鳳琴的幫助，什麼填寫身份信息簽署免責聲明這些，都不用做。
穿上一件白大褂，戴上帽子口罩，趙明又摸出一副平光眼鏡戴在臉上。一個文質彬彬的實習醫生新鮮出爐。
跟著周鳳琴離開她的辦公室，進入急診大廳。已經有三位實習生模樣的年輕人，在候診區等待。
發現三人被安排跟他一同實習，趙明皺眉看向周鳳琴，目光中帶著質問的意味。
隻見周鳳琴靠過來，用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解釋道：“中醫藥大學會定期安排學生來附屬醫院學習，他們三個本來就是這一批次的實習生。你該做什麼還做什麼，他們不會影響你。”
周鳳琴是坐慣了領導位置的女人，說話麵不改色心不跳。趙明還真分辨不出，她說的是真是假。既來之則安之，即使她說的是假話，趙明也不好現在拆穿。
敲門進入急診室，裡麵正在治療一位腹部外傷出血的病人。此時出血的症狀有所緩解，待護士稍作處理後，就會轉到普外科。
找到主治醫師，周鳳琴跟他介紹了三位實習生。兩男一女，都是臨床醫學專業五年級，表現比較優秀的學生。
輪到趙明的時候，周鳳琴隻介紹了名字。
叮囑一些注意事項，又對幾人做出一番勉勵，周鳳琴旋即離開。
待急診室中稍稍空閒下來，醫護人員跟三位實習生聊了起來，特彆是其中那位女生，受到了更多的關注。看剛剛周鳳琴諱莫如深的樣子，沒人主動搭理趙明，除了幾名小護士偶爾偷偷看他。
趙明很享受這種狀態。沒有人打擾，作為一個旁觀者，他可以觀察得更加仔細。
一個上午的時間，急診室處理了四個病人。雖然情況都很嚴重，但並沒有危及生命。趙明也沒有發現死氣。
那位主治醫生名叫葉皓軒，醫術精湛，中西醫都很拿手。因為趙明看到，他偶爾會用銀針幫患者止血止痛。
急診科比較鍛煉人，但也是真累。看醫生護士采用各種辦法爭分奪秒的搶救病患，趙明由衷的敬佩這些人。比起那些，隻知道看檢查結果開藥的坐診醫生，他們更值得尊重。
緊張，忙碌，有序，這就是他們的工作狀態。
中午在醫院食堂吃過飯，下午繼續。
除了一開始看著新奇，越往後麵，趙明越覺得無趣。他又不是真的實習生，他治病救人也不依靠這些平常手段。他在意的是，病人有沒有生命危險。
隨著時間的流逝，趙明心不在焉的表現，也讓他越來越不受待見。
下午的工作按部就班。隻有一位車禍受傷嚴重的病人，在進急診室之前就涼了。對於已死之人，趙明無能為力，隻能漠然視之。
臨近下班時間，一位從三樓摔下受到嚴重內傷的男子，被送進急診室。簡單檢查後，主治醫師葉皓軒判斷，患者嘔血不止的情況，是由肝臟受損嚴重引起的。
隨即進行現場處置。一番忙碌之後，患者吐血的情況並沒有緩解。
趙明貌似呆滯的站在病床邊，渾身大汗淋漓，臉上一會白一會紅，浸出的汗水把口罩都塌濕了。等了一天，他終於在這位病人身上見到了死氣。
雖然之前已經有過經曆，但死氣入體的那一刻，那種深入靈魂的恐懼，依然讓他心神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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