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的白熾燈像懸在頭頂的冰棱,將每一寸空氣都凍得發脆。葉皓軒的聲音像淬了火的鋼針,猛地紮進趙明混沌的意識裡:“除顫儀準備!腎上腺素1毫克靜推!”
趙明一個激靈,手指差點從病人頸動脈上滑開。監護儀發出的蜂鳴正以令人牙酸的頻率攀升,屏幕上那條代表生命的綠線扭曲成猙獰的折線,而他指尖下的皮膚,正透過橡膠手套傳來一種令人心悸的冰涼——不是體溫下降的冷,是像浸在深潭底的、帶著淤泥腥氣的死寂。
“愣著乾什麼?”葉皓軒已經扯開了病人的病號服,掌心按在胸骨中下段快速定位,“按壓深度五厘米,頻率一百二!”他的白大褂下擺還沾著上一台手術濺到的血漬,眼下卻顧不上扯平衣襟,眼神像手術刀般精準地鎖定搶救台。
趙明這才回過神來,雙膝跪地時膝蓋撞在瓷磚上發出悶響。他雙手交疊按下去,病人的胸廓隨著力度凹陷,每一次回彈都帶著令人絕望的滯澀。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絲極淡的灰霧,正從病人張開的嘴角絲絲縷縷地往外冒,像燒到儘頭的香燭最後吐出的煙。
是死氣。趙明的心臟驟然縮緊。他從醫七年,這種在瀕死病人身上才能瞥見的異象,從未像此刻這樣濃烈過。它們不再是離散的光點,而是凝成了流動的霧靄,順著監護儀的導線往上爬,甚至在氧氣麵罩邊緣結出了一層肉眼難辨的白霜。
“室顫!”護士小李的聲音帶著哭腔,除顫儀的電極板已經塗上了導電糊,“充電200焦耳!”
葉皓軒側身讓開的瞬間,趙明看見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這位以冷靜著稱的主治醫師,此刻指節因為用力攥著病曆夾而泛白——病曆上的名字是王建國,六十七歲,急性心梗合並室壁瘤破裂,從社區醫院轉來時已經心跳驟停過一次。
“所有人離開!”葉皓軒吼出這句話時,電流擊穿空氣的劈啪聲炸響在急診室。病人的身體猛地弓起,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把,而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死氣,竟隨著這劇烈的震顫沸騰起來,在燈光下翻湧成灰黑色的浪。
趙明的呼吸驟然停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死氣正順著自己按在病人胸口的手往上爬,冰冷的觸感穿透皮膚,順著血管鑽進心臟。這不是幻覺,上周搶救那個腦出血的年輕人時,他也有過類似的感覺,隻是那次的死氣稀薄得像晨霧,不像現在這樣帶著吞噬一切的凶性。
“血壓測不到!”
“呼吸頻率持續下降!”
“準備第二次除顫!”
葉皓軒的命令像鼓點般砸下來,趙明機械地配合著按壓、通氣,腦子裡卻亂成一團。他想起三個月前在古籍閱覽室看到的那本線裝書,泛黃的紙頁上記載著“醫者能見死氣,氣聚則命絕”,當時隻當是荒誕傳說,此刻卻字字如刀剜心。
“葉主任,病人瞳孔散大了!”
葉皓軒突然按住趙明的肩膀,迫使他停下動作。監護儀的警報聲變成了單調的長鳴,綠線徹底拉成一條直線。那些纏繞在病人身上的死氣,在這一刻突然失去了流動的活力,像凝固的墨汁般沉在皮膚表麵,然後一點點變淡,最終消失無蹤。
急診室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牆上的時鐘還在不知疲倦地走動。趙明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種冰冷的觸感,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葉皓軒扯掉口罩,露出一張疲憊的臉,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通知家屬吧。”他拍了拍趙明的後背,“儘力了。”
趙明點點頭,卻沒能說出話來。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心臟還在為剛才那一幕狂跳。那些肉眼可見的死氣,到底是病人生命的終結,還是另一種存在的開始?他不敢深想,卻知道從今天起,自己眼中的世界,再也回不到從前的模樣了。急診室的白熾燈依舊明亮,卻照不進那些潛藏在生死邊緣的、無人知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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