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當石棺關閉的轟鳴聲徹底消散後,整個主墓室再次被令人窒息的死寂所籠罩。
蘇洛癱軟在高台冰冷的地麵上,胸口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無數的傷口,帶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打碎後又被胡亂拚接起來的瓷娃娃,隨時都可能徹底散架。
意識在清醒與昏沉的邊緣反複橫跳,但他不敢讓自己就此睡去。
他很清楚,在這種地方,一旦閉上眼睛,可能就再也睜不開了。
雨琦……鄭雄……還有小倩和璐璐……
同伴們的麵容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成為支撐他搖搖欲墜意誌的最後支柱。
我必須……回去!
這個念頭,如同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即將渙散的精神之海,讓他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咬破了嘴唇,用劇痛強行換取片刻的清醒,然後開始審視自己當下的處境。
雙臂骨折,肋骨至少斷了三根,內臟也受到了嚴重的衝擊,渾身上下到處都是撞擊和撕裂造成的傷口。
體內的麒麟血在之前的戰鬥和繪製血符時過度透支,此刻正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虧空狀態,恢複能力大打折扣。
可以說,他現在的戰鬥力,無限趨近於零。
蘇洛艱難地挪動著身體,將那具已經冰冷的“血肉魔神”屍骸當做掩體,靠在後麵,為自己爭取到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那枚從母蠱核心灰燼中找到的、指甲蓋大小的深紫色“蠱晶”。
另一樣,則是那枚古樸的鎮火牌。
蠱晶入手溫潤,內部仿佛蘊含著一片深邃的星空,散發著一股精純而磅礴的生命能量。
蘇洛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噬魂蠱,對這枚蠱晶散發出的氣息,既渴望,又畏懼,呈現出一種極其矛盾的狀態。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枚由萬蠱精華凝結而成的東西,或許就是壓製、甚至解除噬魂蠱的關鍵!
但這東西能量太過霸道,以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絕不敢貿然吸收。
而那枚鎮火牌,在吸收了母蠱核心消散時的部分能量後,已經恢複了一些元氣,正持續不斷地散發出一股微弱的暖流,滋養著他那幾近衰竭的心脈。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補給品”。
他將蠱晶重新貼身收好,然後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返回的路上。
那條來時的甬道,此刻在他眼中,如同一隻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幽暗、漫長,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但,那也是唯一的生路。
蘇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還能動彈的左手手肘和雙腿,支撐著自己那破碎不堪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朝著甬道的方向,開始了漫長而痛苦的挪動。
他的動作,比蝸牛快不了多少。
每一次發力,都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同時穿刺著他的骨髓和內臟。
冷汗很快就浸透了他破爛的衣衫,又在墓室陰冷的空氣中變得冰涼。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也出現了嗡嗡的幻聽。
他隻能死死地咬住牙關,將所有的意誌,都凝聚在“前進”這一個單純的動作上。
爬過斷裂的石柱,繞開地麵巨大的凹坑,避開尖銳的碎石……原本不過百十米的距離,此刻卻仿佛成了橫亙在生與死之間的天塹。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蘇洛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他隻知道,當他終於觸摸到甬道那冰冷的牆壁時,整個人幾乎已經虛脫。
他靠在牆上,劇烈地喘息著,眼前陣陣發黑。
不能停!
他怒吼著,用頭狠狠撞了一下牆壁,劇痛讓他再次清醒。
他知道,一旦停下來休息,那股鬆懈的勁頭很可能讓他再也站不起來。
他扶著牆,用一種極其怪異而狼狽的姿勢,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片熟悉的黑暗之中……
……
與此同時。
在距離主墓室數百米外的一處相對寬敞的石窟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雨琦正靠在一塊岩石上,雙目緊閉,似乎在凝神感知著什麼,但她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卻暴露了內心的焦灼。
而在她不遠處,身材魁梧的鄭雄則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虎,煩躁地來回踱步,他那隻包裹著金屬外骨骼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不行!已經過去太久了!比我們約定的時間,至少超出了一個小時!”鄭雄猛地停下腳步,一拳砸在旁邊的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蘇洛那邊肯定出事了!我們不能再這麼乾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