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月嬋垂眸，清冷的目光落在癱倒在地的西門煜身上，昏暗的洞光落在流雲劍刃上，漾開一層冷冽如霜的寒芒。
她指尖凝氣，渾厚的真氣順著劍脊蜿蜒而上，在劍尖凝成一點爍爍白芒，字字如冰珠墜地：“秋月，今日我便為你討回這筆血債——拿命來！”
話音尚未散儘，慕容月嬋手腕旋動，流雲劍如一道破空的驚電，快得隻留殘影。
西門煜瞳孔驟縮，尚未來得及發出半句求饒，劍鋒已擦著他的脖頸劃過，一道殷紅的血線瞬間綻開，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濺在冰冷的石地上，暈開刺目的紅。
慕容月嬋眸光微沉，瞥了眼地上氣息漸絕的西門煜，旋即轉身踏出了山洞。
洞外日頭正盛，晌午的天光刺破雲層，將虎跳峽的嶙峋崖壁照得一片晃眼。
黎明早已立在洞外的林影深處，天帝劍斜倚肩頭，金紅交織的劍氣如流火翻湧，將周遭森冷的陰翳逼退數尺，連林間遊弋的瘴氣都不敢近前。
“走吧。”慕容月嬋的聲音清冽，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黎明攤了攤手，抬指掃過頭頂刺目的日頭，無奈道：“我正有此意，可這虎跳峽莽莽蒼蒼，日頭懸在正中，連個辨方向的影子都無，能憑依的唯有這輪烈日，偏生半點參考價值都沒有。”
他忽地想起舊事，眸光一亮：“對了，月嬋，你不是精通禦劍之術？當年在世俗界，你便是以此法載我趕赴界門的。”
慕容月嬋眉峰微蹙，道出隱憂：“禦劍飛行固然快捷，可雙人氣機交融，真氣波動必會如驚雷過境，太容易暴露行跡；況且這虎跳峽壁立千仞，峽風狂烈，若是半途真氣不濟，怕是連峽頂都飛不到，反而會墜入深淵。”
“既如此，也隻能尋條其他的路徑了。”黎明收了劍勢，話音裡添了幾分隨性，“順帶找找能果腹的東西，總不能空著肚子趕路。”
“那就抓緊時間動身吧！”慕容月嬋不再多言，目光掃過四周，選定一處草木稍疏的方向，提步便走。
與此同時，朱雀城的上空還凝著未散的硝煙，慕容府邸已是一片斷壁殘垣。
朱紅的廊柱傾頹在地，雕花的窗欞燃成焦黑的木骸，曾經雕梁畫棟的宅邸，如今被夷作平地，唯有滿地狼藉昭示著方才的慘烈廝殺。
慕容雲台被十數人團團圍住，他背靠著半截斷裂的石獅子，玄色衣袍被鮮血染透，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肩胛斜貫至腰側，每一次呼吸，都有腥甜的血氣湧上喉頭，他抬手抹去了唇角的血漬。
就在這時，一道沉厚的腳步聲自廢墟深處傳來，歐陽家族的族長歐陽風緩步走出。
他身披玄鐵軟甲，須發微張，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慕容雲台，朗聲道：“老夥計！你當日設下毒局，害我兒殞命，暗中覬覦鴻蒙靈珠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身敗名裂、家破人亡、慘死府邸的下場？”
“嗬嗬——”慕容雲台低笑出聲，笑聲裡裹著刺骨的寒意，他撐著地麵緩緩站直身形，哪怕周身傷口牽扯得劇痛鑽心，語氣依舊桀驁，“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歐陽風，你兒之死與我何乾？不過是你覬覦鴻蒙靈珠，想找個由頭吞占我慕容家罷了！”
“休要狡辯！”歐陽風猛地抬手，聲如驚雷，對著圍堵的眾人厲喝，“在場的可都是各大門派家族的掌門長老，你以為你會被你蒙騙嗎？諸位，此賊巧舌如簧，不過是想拖延時日！今日斬了他，鴻蒙靈珠便唾手可得，屆時我歐陽家定有重謝！”
“想要我的命，便來拿！”慕容雲台目眥欲裂，胸中翻湧的氣血幾乎要衝破喉嚨，他揚聲嘶吼，字字鏗鏘，“大丈夫立於天地間，生亦坦蕩，死亦何懼？今日便與爾等決一死戰！”
無人知曉，這幾日的慕容府早已不是往日模樣。
他早料到歐陽家會挾怨報複，族中子弟中，不少都跑路了，那些念及宗族情分不願走的，也被他假意怒斥著趕去了城外的隱秘據點；他的妻子上官佩芸，早被他以省親為名送回了娘家上官氏，隻求能保她周全；而兩個女兒月柔、月嬋，也已托付給西門家族照拂，遠離了這朱雀城的是非。
如今的慕容雲台，身後再無一人需要庇護，身前唯有血海深仇與不死不休的仇敵。
他孑然一身，已無半分可失，唯有一腔孤勇，可赴黃泉。
念及此，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儘，反手自腰間抽出一物——那是一支通體瑩白的寒玉簫，簫身凝著一層薄薄的寒霜，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正是他壓箱底的本命兵器。
簫身入手，一股清寒的真氣自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慕容雲台握緊寒玉簫，隻待與來敵拚個玉石俱焚。
隨後慕容雲台便提簫迎上了合圍而來的眾人。
寒玉簫裹挾著清寒真氣，在人群中旋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光，簫尖所至，要麼震開對手的兵刃，要麼逼得人倉促後退，縱使周身傷口不斷滲血，他依舊以一敵眾，未有半分頹勢。
一眾高手裡，唯有龍鱗是個例外。
他負手立在斷牆之上，並未加入圍攻的行列，隻眯著眸子，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著慕容雲台的每一個動作。
他心裡清楚，慕容雲台能坐鎮慕容家這麼多年，絕不可能毫無底牌，今日他偏要靜觀其變，等著看對方被逼到絕境時，會祭出怎樣的後手。
就在此時，一道淩厲無匹的劍氣驟然破空炸響，宛若驚雷劈落，震得周遭的殘垣碎石簌簌顫動，圍鬥的眾人皆是一滯，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隻見一道身影如驚鴻般懸於半空，衣袂在風中翻飛，周身縈繞的劍氣凜冽如霜，竟壓得在場所有人的真氣都隱隱凝滯。
龍鱗抬眼望去，看清來人容貌的刹那，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那懸於半空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的老熟人——趙涵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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