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深吸了一口氣,麵色淡淡道:“民婦見過大皇子。民婦早已不是什麼皇後,還請大皇子慎言。”
賀曄笑了笑:“你看我,叫了好幾年,竟然一時之間忘了,沒有改口。”說完,望向陶顔言:“還請陶皇後不要介意。不過想來,陶皇後不會這麼小氣的,對吧?我隻是一個小孩子。”
陶顔言眯了眯眼睛,勾勾唇:“大皇子是陛下最大的兒子,過了年就虛歲十歲了,這記性倒是還沒有幾個弟弟妹妹的好。是不是前段日子身子不適,沒去蒙學學習的緣故啊?你還是得加強鍛煉,彆動不動就生病,叫你父皇擔心。”
賀曄今日還算沉得住氣,被人說成病秧子,也沒有暴走,而是繼續笑道:“是,多謝陶皇後掛念。我定當好好養身,茁壯成長,將來才能好好照顧幾個皇弟和皇妹們。”
“照顧”二字咬的極重,陶顔言聽出來了。
她實在驚心,眼前的小孩哥心思太沉了。
王氏原本是要走的人,是剛好碰上大皇子才停下的,現在見二人你來我往,她沒了興致,便想退出去,無奈大皇子又說到了她身上。
“聽聞王皇後……喔,王氏今日是進宮要財產的?這倒是前所未聞啊。”
王氏抱緊手裡的盒子,有些生氣。一個小孩子憑什麼在這裡說三道四!
陶顔言也有些不悅的擰眉:“大皇子今日難道是為了這件事來的?本宮還奇怪了,平日麵都見不到,今日怎麼會不請自來。就不知,大皇子有何指教?”
大皇子麵上倒是還算恭敬,抱拳道:“指教不敢當,誰不知道父皇寵愛陶皇後,誰敢說一句陶皇後的不是啊。隻不過,兒臣覺得陶皇後一向自詡公正,既然王氏被貶為庶民,還能來拿回屬於自己的私產,那兒臣是不是也能拿回我母妃的私產?”
陶顔言擰眉看著他,小小年紀,人倒是現實。
“你與王氏的境況不同。王氏與皇家已無關係,她的私產之前是留給兩位公主將來添嫁妝,現在想要回去一部分,本宮覺得並無不妥。就算普通人家和離,女子也是能帶走自己的私產的,男方不可不給。”
陶顔言看了一眼大皇子:“至於大皇子你……還養在宮裡,吃穿用度都是花銷,你母妃留下的東西也都登記在冊,等你將來娶親,自然會是你的聘禮,搬去你的府邸。”
最後幾個字像是刺一樣刺痛著大皇子的心,陶皇後這麼說,意思就是他不是太子之位的人選,他將來肯定就是一個出宮立府的親王。
雖然早早就有心理準備,自己失了外祖家的助力,早就與那個位置無緣了,可聽到人家當麵說,還是會生氣和不甘。
但是有了財富,才能培養自己的勢力,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他看了一眼王氏,道:“兒臣在宮裡也算是獨自居住,並沒有像大公主和二公主她們一樣,得養母照顧,難免有疏漏的地方。既然皇後娘娘要代為保管我母妃留給我的東西,那就請對我好些。”
陶顔言真是要被氣笑了,這是不給他錢,就要鬨是吧?
好在她早就留了個心眼,關於大皇子的一切,她都沒有沾惹。
“說起來,你可能不知道,你母妃留下的金銀細軟,全部都在太後宮裡幫你存著呢。你若是想現在就要,那你得去長春宮,而不是我這長樂宮。兩個宮名之間的字不一樣,你可彆是看不懂字啊!”
在懟懟這條賽道上,陶顔言早就拿捏了。
“再說了,你身邊伺候的人,都是太後親自挑的,本宮要帶那麼多個孩子,分不了心照顧你,還望你體諒些。若是覺得伺候的人不好,那就去跟太後說,請她老人家幫你重新挑選。畢竟,你與我說,我選的人,你也依然不滿意。”
大皇子眼看著自己今日是落不到好了,臉上的神色也漸漸不好起來,慢慢陰沉下去。
“哼,既然皇後這麼說,兒臣的一切都是長春宮的太後安排的,那兒臣就不打擾皇後娘娘了,兒臣告退。”
大皇子憤憤而去,出門的時候白了王氏一眼,王氏氣得差點暴走。
見那小孩哥走了,陶顔言才對王氏道:“本宮派個人護送你出宮吧,手上的銀票可拿好,回了府也彆太過露富,這次你還能進來要回身家,以後可沒機會再進宮了。”
王氏聽聞,氣悶不已,點了點頭。
踏出宮門的一刻,她似乎感覺有人在看著自己,可等她扭過頭去看,卻又沒看見什麼。
她歎了一口氣,抱著五萬兩銀票的盒子,在常泰的護送下,出了長樂宮的門。
轉角的牆壁邊,蹲著兩個小不點。賀敏捂著嘴巴,小聲糯糯道:“皇姐,為何要來送她,又為何不讓她看見我們?”
賀玥眼睛裡有點紅紅的,不過她很堅強,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胡說,我明明是帶你跟承兒和諾兒捉迷藏的,躲在這裡,他們兩個肯定找不到。走吧,我們去後院瞧瞧,他們是不是一直在找我們。”
說完,賀玥拉上賀敏的手,朝後院而去。
後院找不到姐姐們,正在鬨脾氣的兩小隻:誰讓你們跑那麼遠的?欺負我們兩個隻會爬是不是?
嗚嗚嗚,還爬不遠!太欺負寶寶了。
母女三人逆向的背影,被出來的明月看在眼中,微微歎了口氣。
明月將看到的一切回稟給了陶顔言,陶顔言也歎了口氣:“哎,她被王氏傷得很深,雖然那時候她還小,但到底還是記事了。有些傷害,怕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
童年的陰影有時候需要一輩子去治愈,陶顔言明白賀玥那糾結的心情,畢竟,那個傷她的人是她的親生母親。
“敏兒比玥兒幸運,至少她什麼印象都沒有。以後在敏兒麵前,彆再提起王氏,我看賢妃與她相處久了,倒真的越來越像親母女了,就連嘴角的酒窩都有點像呢。”
明月點點頭:“可不是麼,都還隻有一邊有酒窩,不知道真相的,還以為敏公主就是賢妃所出。”
賀敏在長樂宮玩到用完晚膳,才被賢妃的人接回去。
“采薇,你見過王氏嗎?”采薇在哄睡,賀敏便問道。
采薇知道白日前皇後進宮的事,笑道:“知道啊,她啊,以前可是皇後娘娘。”
“嗯?兩個皇後娘娘?那她是王母後嗎?她為何不住在宮裡?又為何穿的那樣樸素?”三歲多的賀敏對什麼都充滿好奇,好看的大眼睛裡全是求知欲。
采薇想了想,便把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當然,因為之前就不喜自家娘娘處處被陶皇後壓著,為自家娘娘無寵而記恨過陶皇後,所以采薇說的話,多半都挑挑揀揀,對陶顔言實在算不得好。
“其實,你不該稱她為王母後,而是要叫一聲母後,因為她是你的親生母親,而她之所以這樣,全是因為……與陶皇後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