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張禦史心裡發毛，皇帝的語氣確實很冰冷。
“興修南水北調的水利工程，是朕與各部共同的決定，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不是你張禦史彈劾幾句，就能停止的工程。不過，既然你提到了這些問題，那朕也不能不重視。這樣吧，從今日起，你們禦史台出三個人來，以張愛卿你為首，組成禦史檢查隊，工部做什麼，你們盯著，他們去現場，你們也去，深入實際，才能看得更清楚，真正起到監督作用。”
張禦史心裡一驚，這是讓他彆的活都不要乾，貼身跟著工部了唄？
其他幾個禦史都心裡慌慌的，皇帝這話說出來了，就意味著他們這些人還要再出兩個跟著工部去監工，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啊！
之前他們彈劾了陶皇後，被陛下下派去各地了解政務，就吃了不少苦，今日又因張大人彈劾陶大人，害得他們要多出一項貼身監視的活，真是沒處說理去。
陶謙麵上淡淡，心裡卻好笑，他已經想好了千百種折磨這些禦史的辦法，定要讓他們好好吃吃苦頭，叫他們整天彈劾這個彈劾那個，一張嘴就批評人，不拿彆人的勞動成果當事。
“朕醜話可說在前麵，在監察工部的過程中，你們可不能半途而廢，直到這南水北調的工程結束，你們還要拿出一份報告給朕，朕要詳細見到你們的心得，你們可明白？”
張禦史額頭沁出了汗水，他覺得自己今日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己找罪受。
不過一想到有機會找到陶大人的錯處，他又有些激動，他就不信在他的嚴密監督之下，這陶大人就清清白白，找不到疏漏之處。
而一旦讓他抓到把柄，陶大人這工部尚書之位就隻能換人了。
張禦史眼神暗了暗，之前大皇子想儘辦法籠絡到自己，自己就拿陶謙作為投名狀，人人都投靠陶皇後那邊，唯自己是獨一個支持大皇子的，將來大皇子若勝出，那自己將前途無量。
下朝之後，賀臨璋把陶謙叫到禦書房，好聲安撫了一番。
“你也彆怪朕要派出三個禦史盯著你做事，他們盯他們的，你做你的，甚至你可以用他們，有些活派他們去乾就是。”
賀臨璋提點到這一步，陶謙自然心知肚明，連忙道：“請陛下放心，臣也覺得此辦法甚好，有人監督，臣也能放開手腳去推進工程進度，不用擔心手下的人在臣看不見的地方亂來。臣還能在與各位禦史大人的相處中，向他們學習，是大好事。”
賀臨璋點點頭：“那好，若有什麼為難的地方，你便來稟報朕，朕再做出調整。”
陶謙應下，恭敬的退出了禦書房。
話說禦史台這邊，除了張大人之外，其他人可都不想乾這項吃力不討好的活，紛紛躲避。
“張大人，我去年出去一趟，犯了頭風，實在不好再出外勤，還望大人海涵。”
“張大人，我手上還有許多未辦之事，實在抽不出空來，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張大人，你若是執意要逼我加入這監察小隊，那我隻能申請調到彆的部門去了，誰愛乾誰乾，反正我不乾。”
……
張禦史最後選了兩個平日彈劾業績最差，最不敢反抗的兩人跟著自己去監督工部。
可讓他們傻眼的是，工部出工比雞早，收工比狗還要晚，才監督了一天，他們三個就差點累死在路上。
“他們不會是每日都這樣辦差吧？若每日都這樣，那貪點就貪點吧，命都要給朝廷了，難道還不能多撈點銀子？”
“若我在工部，我可保證不了整日這樣乾活，這也太累人了。”
張禦史也累癱在馬車裡，他今日跟著工部的人去沿途看工程，人手不足，有幾次還被拖著搬了好幾袋石料，他們可都是有功名在身的文官啊，裹起袖子抱著石料袋子，莫名感到一股屈辱。
可陶大人自己也在搬，陶大人看上去還搬得挺順，可見不是第一次搬了。
張禦史現在手上都起了水泡，火辣辣的疼。這樣的一雙手，誰能想到是落字生風，筆力千鈞的手呢？
三人回府之後便倒頭就睡，沒想到第二日天還沒亮，陶謙就派人去請了。
睡得迷迷糊糊被拉起來，迷迷糊糊上了馬車，迷迷糊糊被拉到城外幾十裡地的地方，看著已經開始乾活的人，三人站在冷風裡瑟瑟發抖。
“張大人，快來看，這是今日要開挖的工程，鐵鍬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你們挑一把順手的就開始乾吧，挖完這一段，你們再比對一下工人們的進度，就知道這分三六九等定的工錢合不合理了。”
陶謙沒給張大人他們思索的時間，一人給了一把鐵鍬：“快乾吧，天色不早了，早挖完早回去。”
三人看著黑乎乎的天——這叫天色不早？明明還黑著呢！
嗚嗚嗚，這苦日子何時到頭啊！
連乾了十幾天的活，三位禦史都已經快趴下了，可陶謙依然沒有放過他們，每日雷達不動地派人來接他們去工地現場，還說從下個月開始，要轉戰外地，每日不可能回京了，至少要在工地上待個幾天才能回京，讓他們都把手頭的事情安排一下，彆耽誤了禦史台的原有工作。
其中一位趙大人實在受不了了，便直接裝病不出工，還貼心的準備了大夫開的方子，拒絕跟著工部的人去現場。
可陶謙不是那麼好說話的，監察小分隊少了一個人怎麼能行？他直接進了宮，跟皇帝告了禦狀，賀臨璋便下了一道命令，監察三人小分隊缺一不可，既然有人告病，那就從禦史台裡人找一個補上。賀臨璋直接點了一個人接替趙大人，那人莫名其妙就被抓了壯丁。
那位被抓壯丁的李大人一臉生無可戀，在張大人身邊嘀嘀咕咕，發泄著怨氣：“張大人啊，要不你低個頭，去跟陶大人握手言和吧，你看你彈劾人家，人家就給你找事乾，你們兩個身上哪裡還有禦史大夫的模樣，儼然乾苦力的工人啊！”
張禦史心裡想說：我比工人還不如，工人乾完活回去就洗洗睡，我回去還得用一雙磨出老繭的手寫彈劾折子，彈劾是我的本職工作，每月任務不能丟……
常泰來回稟了張禦史的事，陶顔言隻是有些好笑，她覺得，這張禦史還得好好磨一磨，否則他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