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太醫來的很快，太醫院今日當值的幾位太醫也緊隨其後，都來到了長春宮。
賀臨璋這邊得了消息，也匆匆趕來。所有人都聚集在長春宮裡焦急等待著。
秦公公站在一旁抹著眼淚：“太後這半年來總說疲憊，太醫來請了平安脈之後也看不出什麼問題，沒想到這一次竟然都暈過去了，若是太後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老奴……”
秦公公不敢再說下去，他陪伴太後三十多年，十分舍不得太後。
賀臨璋一言不發，他前幾年因為麗妃的事，與太後之間產生了隔閡，也是這幾年陶顔言來了，母子二人才冰釋前嫌，重新恢複母慈子孝。若是太後真的有什麼事，賀臨璋是最心痛和懊悔的。
“陛下不要擔心，臣妾相信太後吉人自有天相。”陶顔言挽住賀臨璋的胳膊，輕聲勸道。
賀臨璋輕歎一聲：“朕前些年混賬，沒少惹母後生氣，這幾年好不容易承歡膝下，沒想到母後又……”
陶顔言瞧了一眼還沒動靜的寢殿：“還是等太醫診斷之後再說吧，也許，太後隻是太累了呢？”
沒多久，許太醫及幾位太醫從裡麵出來，神色都有些凝重。
“啟稟陛下，太後既非中毒，也不是患病，隻是年歲漸長，身體各項機能退化，才會暈厥。”
許太醫之言，令眾人既開心又擔心。開心的是沒有中毒和患病，那就不需要吃藥救治，擔心的是人的生老病死，人力無法回天。
“許太醫，母後這次是暈倒到長春宮裡，身邊有人陪著，可若是下次暈倒在危險的地方又無人看見的話……”賀臨璋的話沒有繼續，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需要進補嗎？”陶顔言問道。
許太醫搖搖頭：“若身體太虛的話，也不宜進補。平日還是要讓太後高興，心情好，比什麼補藥都有用。”
劉太醫看了一眼陶皇後，道：“臣在《千金一方》中倒是看到過一個方子，以還魂草入藥，能讓人增強體魄，延年益壽，重返青春。不過這還魂草十分稀有，隻在北方的山林中生長。”
許太醫也點頭道：“這藥材臣也聽說過，不過因為藥材稀有，倒是沒見過藥效。”
不管有沒有用，總得試一試。賀臨璋看了一眼張公公：“找劉太醫要了還魂草的圖，派人往北去尋。”
張公公趕忙應下。
諸位太醫拜彆離去，賀臨璋和陶顔言進了寢殿看望已經蘇醒的太後。
“瞧你們，哀家又沒什麼事，何必憂心成這樣？人老了，早晚有這一天的，哀家早有準備。”太後已經知道自己沒有中毒也沒患病了，隻是正常的老去而已，所以說的雲淡風輕，賀臨璋卻聽的不是滋味。
“母後才五十多歲，一點兒都不老。”賀臨璋低聲道：“兒臣已經派人去尋珍貴藥材，等尋到之後，母後便能青春永駐。”
太後雖不信什麼重返青春之言，但也不妨礙皇帝孝順她，所以隻是微笑著點頭應下。
“說起來，哀家經曆今日一事，倒有個想法，想說與皇帝你聽聽。”
太後看向賀臨璋：“當年哀家還在閨中之時，就特彆向往外麵的世界，原本是與商家訂婚，想著能隨著商家的商隊走遍大周河山的，沒想到……沒想到被你父皇相中，進宮做了太子妃，這一入宮門，就是幾十載。”
賀臨璋眉心跳了跳，有種不祥的預感：“母後該不會是想……離宮吧？”
太後嗔怪他一眼：“怎麼？哀家這個歲數了，想吃吃，想玩玩，皇帝你都不允啊？”
不出宮怎麼吃遍天下，玩遍天下？難道就憑著幾本地誌，靠從書上去看？太後表示，她想身臨實境的體驗。
賀臨璋一噎，不知該說什麼好。
太後惱道：“哀家將你扶持上位，該完成的使命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就想去走一走看一看，陛下阻攔，讓哀家傷心。”
賀臨璋輕歎一聲：“也不是朕不允，而是母後想去的地方，朕擔心有危險。不如這樣，幾座行宮隨便母後去，想住哪裡就住哪裡，您看如何？”
太後笑笑：“嗬嗬，不如何。就這麼幾座行宮，早就住膩了。”
眼看著母子二人意見無法統一，陶顔言趕忙勸道：“太後才剛蘇醒，不如先休息一下，臣妾讓廚房熬了小米粥，太後吃一碗，墊墊肚子。若是還想吃什麼，那臣妾去給太後做。”
說到吃的，太後才想起之前一群乖孫要陪著自己用晚膳的，可因為她暈倒了，一頓豐盛的晚膳沒吃上，怪可惜的。
陶顔言見她一臉惋惜神色，又想到太醫說的沒有什麼要忌口，便招呼著擺膳。雖然孩子們都被送回長樂宮了，她和陛下還是能陪著太後的。
賀臨璋全程都沒什麼話，沉默寡言的，也沒吃多少東西。倒是太後胃口不錯，比平日多用了小半碗飯。
回到長樂宮之後，賀臨璋的麵色依然不太好，似乎是在想事情。陶顔言窩在他的懷裡，輕聲道：“陛下不願讓太後遠行，想時刻陪在太後身邊才放心，臣妾十分理解。不過，太後的想法也情有可原，在深宮待久了，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人都沒多少活力了。”
賀臨璋低頭看了她一眼：“顔言將來，會不會也想出宮去？”
陶顔言眼珠子一轉，清清嗓子：“陛下在哪兒，臣妾就在哪兒，再說了，孩子們都還小，就算臣妾想出去，也不能不顧孩子們。”
有了幾個小尾巴之後，陶顔言的行動範圍明顯小了許多。凡事都得先顧及幾個孩子，其次才是自己。
這也許就是為人母之後，最大的失去。
賀臨璋歎了一口氣：“朕心裡很矛盾，既想讓母後圓夢，又怕她這一去，朕再也見不到她。”
古代車馬慢，人間一離彆，有時候就是一輩子，陶顔言理解賀臨璋的擔憂，不過在她看來，人如果最後都是一抔黃土的話，還不如活著的時候儘量多去經曆些，方才不枉此生。
她抬頭：“陛下若是不放心，派人跟著太後便是，時時得到消息，掌握太後的行蹤。”
賀臨璋不想承認，他確實有些動搖，但是太後去遊曆一事，非同小可，若走漏了風聲，不但會引來危險，朝堂上那些大臣都會彈劾一番，惹來非議。
“朕再想想吧，現在已經快十一月，就算母後想出去遊玩，也得等到開春再說。”
不過太後的行動十分迅速，她好像知道皇帝最終會妥協一樣，第二日就已經讓秦公公收拾行李了。
每日收拾一點，早已做好隨時出行的準備。
而派出去尋找還魂草的人也確實按照圖樣，在大周北境發現了還魂草的蹤跡，可惜這草藥一旦摘下，沒幾個時辰便枯萎了，根本沒法運到京城。
得知這一消息後，太後挑了挑眉：“看來，哀家出行的時機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