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二夫人一噎，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下人竟然敢反駁自己正五品官的夫人，瞬間氣得臉色漲紅。
“哼，我們蘇家賣鋪，跟著來看看有什麼不對？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置喙。嗬，你們這般作態，怕不是還想壓價不成？”
三千六百兩的鋪子，一般人家確實無法承受，蘇二夫人一想，便想到了價格上，上下打量了香蘭幾眼，穿的倒是不錯，看來是大戶人家的婢女，遂眼珠一轉，激將道：“買不起就彆誇下海口啊，這把人騙來了又不出現，唱的哪一出戲？”
香蘭懶得理她，轉而看向蘇大夫人：“夫人想必就是賣家吧？我家夫人說了，三千六百兩一分不少，當場付清，若是夫人這邊沒問題，那我們這就辦手續。”
香蘭無視了蘇二夫人，蘇二夫人一拍桌子：“辦什麼辦？今日我家老爺在此，要賣還是不賣，全憑我家老爺做主，你一個下人怎麼這麼沒眼力見，跳過我蘇家當家人，隨意在這兒討論我蘇家產業的去留？”
蘇大夫人一看妯娌為難買家，氣道：“我好不容易尋到一個大買主，人家價格都不還一分就願意買下，你莫要從中作梗。”說完，拉上香蘭的手：“姑娘，我這就辦手續。”
“等等！”一直沒有發話的蘇大人冷冷開口，看向蘇大夫人的眼神十分不悅。
“大嫂，不是我說你，你常年居於內宅，很多事都不懂，她說一分不少，難道真的一分不少？你得清點了銀子或銀票，才能簽字畫押。”
蘇大夫人有些不耐：“官老爺都在此，難道人家還會不給銀子？”她看向趙大人：“還請大人給我們寫字據，辦手續。”
趙大人笑笑：“好說，好說，這模版都是現成的，隻要填上房屋坐落位置、麵積大小、買方和賣方姓名以及錢款便是。”說完，他起身走到桌邊，盯著一個書吏寫契書，等契書寫完，就可以在新的房契上用印了。
蘇大人也起身去盯著，看到要寫賣方名姓的時候，連忙道：“這賣方得寫本官的名字，那鋪子是我蘇家的產業，現在我大哥不在了，自然要將產業收回蘇家，賣出去，也是從蘇家手上買。我是蘇家當家人，寫我名字。”
蘇大夫人一聽，若是寫了二叔的名字，怕是將來連那僅剩的八百兩都要被二叔一家訛走，忙道：“不可，這鋪子是我亡夫的產業，自然是要寫我的名字，怎麼能寫二叔的呢？再說了，當初已經分家，我們大房的就是大房的，不能籠統的算是蘇家的。”
趙大人也覺得有理：“蘇大人，按照大周律例，確實是隻有蘇大夫人能有權利處理這鋪子。您看……”他詢問道。這麼簡單的事情就不要橫生枝節了吧，怎麼說都是朝廷命官，不可能不熟悉律法的啊？
蘇大人冷冷道：“當年確實是父親將鋪子給大哥經營，那是因為我入仕為官，無暇打理罷了。這麼多年，因為我在京為官，為大哥做生意行了許多方便，若不是蘇家，大哥能行嗎？大哥去世之後，大嫂也一直帶著侄女住在府上，我們是無不儘心照料。這鋪子說到天上去，也是蘇家的共有產業，賣家那裡得寫我蘇明盛的名字，這銀錢也隻能交給我分配。”
蘇大夫人差點就氣得快要站不住，蘇星也氣得小臉漲紅：“二叔這話就說的不對了吧。”
她小小的身子站在母親麵前，將母親擋在身後：“我父親留給我和母親的宅子被二叔誆騙去賣了，我們沒辦法才不得已住到主宅去。宅子我們沒計較，因為父親生病時需要請名醫，都是全靠二叔幫的忙。可這鋪子白紙黑字寫的是我父親的名字，現在變賣也得從我母親手上買，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怎麼能寫二叔的名？二叔要分走八成的銀錢我們也認了，可這正規的手續就該正規來辦！”
蘇大人眯了眯眼睛：“大人辦事，你小孩子插什麼嘴？滾一邊去！”
蘇星據理力爭：“官衙的大人們都在，各位也評評理，我這個小孩子說得對不對？正規的手續，不寫我母親的名字，萬一日後二叔不認賬，連那兩成的銀錢也不給我們怎麼辦？之前我家的宅子不就是這般不明不白沒了的嗎？”
趙大人睨了蘇大人一眼，打圓場道：“蘇大人啊，你這侄女說的確實沒錯，人家孤兒寡母的，就這一個鋪子，你看……”
蘇大人瞪他一眼：“我大哥的產業，我自是有權處置，寡嫂日後還需要蘇家幫襯，侄女也需要有個娘家支撐，怎麼，日後要用到蘇家的勢，現在不先拜個碼頭？哼，少廢話，寫我名字，早些辦完，彆耽誤本官的功夫。”
趙大人有些為難，他看向蘇大夫人，想了想，道：“要不然，在本官的見證之下，再給二位寫一份字據，蘇大人自願將出售鋪麵的兩成共計八百兩銀子付給蘇大夫人？那名字就落蘇大人的，早些辦完？”
“什麼八百兩？鋪麵三千六百兩，兩成的話隻有七百二十兩。對了，還要付給中間人五十兩，這是大嫂當初自己談下來的，我們蘇家可沒答應，這筆傭金得大嫂單獨出。那立個字據，就給大嫂六百七十兩就好了，其餘五十兩當場交給牙行。”蘇大人一張口，原本已經退讓，想同意趙大人辦法的蘇大夫人瞬間又生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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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牙行的傭金是因為幫忙找買家，鋪子賣了，二叔你既然拿了大頭，難道連這點小錢都不肯付嗎？你憑什麼要欺負我們母女，欺負到這個份上？”
趙大人也打圓場：“就是啊，蘇大人，就彆再計較了，爽快些行不行？”男人的臉都不要了是吧，穿著這身官服，真是作威作福啊！
“不行！”
“不行！”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道是蘇大人的反駁聲，一道是門外傳來的女聲。
眾人朝著門口看去，隻見一位風華綽約，傾國傾城的夫人緩緩走了進來，她身邊跟著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
蘇大人突然感覺眼前的夫人有些麵熟，但他雖然是五品京官，卻一直都在閒職上，沒有什麼機會進宮麵見陛下和皇後，自然沒想起來眼前人是誰。
他睨了一眼陶顔言，話卻是講給趙大人聽的：“五十兩傭金本官不會付，又不是本官答應的。”
趙大人無語，看向陶顔言：“敢問夫人就是買鋪的買家嗎？”
陶顔言淡笑道：“是我。”她徑直走到椅子上坐下：“京兆尹房大人平日管理如此鬆散麼，也不時常測評一下下麵官員的業務能力和對大周律法的熟悉度？”
趙大人一聽話頭不對，趕忙上前道：“夫人對下官的業務能力有些質疑，下官不好辯駁，不過方才下官的提議可都是為了早些辦好契書啊。”
陶顔言望向他：“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方才那小姑娘說的不錯，正規的手續，就該正規的辦。若你不懂賣家該落誰的名字，就請你們房大人過來，讓他告訴你，該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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