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直視老者渾濁的雙眼:
"是忌諱與時俱進?還是忌諱為民請命?"
房允典不緊不慢地添了新茶:
"你知道嗎,當時燒死安世霖的那三十六個道士,打的也是為民請命、清理門戶的名義,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他們之前默不作聲安於現狀、享受香火,偏偏等到抗戰勝利後才決定清理門戶?"
徐行喉頭滾動,未燃儘的茶梗在爐中爆裂出脆響。
房允典指尖繞著杯沿畫圈,蒼老嗓音裹著茶香飄來:
“當年李至慧等人,平日裡對安世霖的勾當睜隻眼閉隻眼,卻在日寇投降後突然高舉義旗,這其中,究竟是出於道義,還是嗅到了風向?”
徐行目光微動。
“趨利避害,人之常情。”
房允典突然將冷茶潑向炭火,騰起的白霧中似有鬼魅扭曲:
“抗戰時,有人縮在道觀裡吃齋誦經,勝利了,卻搖身一變成了‘除奸義士’。這世上活得長久的,從來不是最剛硬的劍,而是懂得審時度勢的水。”
徐行猛地扣翻茶盞:
“聽前輩這意思,是勸我不要鋒芒畢露,否則活不長久?”
“恰恰相反。”
房允典枯槁的手掌緩緩扶起茶盞:
“我隻是活的久了,見慣了人心的複雜,至於你……”
他突然湊近,渾濁雙眼中閃過精光:
“究竟是隨波逐流的虛義,還是與生俱來的忠信,說實話……老道我看不真切。”
風卷著鬆煙灌進窗欞,徐行望著滿案茶漬,緩緩說道:
"前輩想看真切,不妨拭目以待,我徐行行事,向來問心無愧。"
房允典盯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一個問心無愧。那你告訴我,若有一日,國家要你將五莊觀秘傳功法上交特調部,你當如何?"
"功法本就是用來護國安民的。"
徐行不屑道:
"若國家需要,自當奉上。"
"若是要你放棄掌門之位呢?"
"位卑未敢忘憂國。"
房允典眼中精光更盛:
"若是...要你背負罵名遺臭千年呢?"
徐行眼中閃過一絲慍怒。
可隻是一瞬,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那我改個名字,繼續修我的顧己之德就是。"
茶室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到答案的房允典放聲大笑,笑著笑著,眼角都溢出一絲淚光:
“好一個修身之道,顧己之德啊,不愧為蘊元教出來的人。”
房允典歎了一口氣:
“你知道嗎,我剛剛真的擔心你……怕你毫不猶疑的說出什麼‘寧願做迎風折斷的竹,也不當見風使舵的草’、‘粉身碎骨全無憾’之類的話。”
“畢竟這麼多年,在我麵前說這些大話的人……太多太多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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