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蹲下身,用袖口擦去那頂頭盔上的血汙。
頭盔內側貼著張泛黃的照片,年輕士兵摟著笑靨如花的姑娘,背景是老家的青磚瓦房。
“他叫陳陽,才剛滿二十,我天天罵他笨蛋……”
旁邊的老兵泣不成聲。
不遠處突然傳來壓抑的抽噎,李軍長扶著斷牆半跪在地,滿是硝煙的臉上混著淚水,指節死死摳進磚縫裡。
“是我指揮失誤……”
他聲音發顫,喉間滾出野獸般的嗚咽:
“我不該……是我害了他們……”
這位在戰場上從不皺眉頭的鐵血軍人,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肩膀劇烈聳動著。
他身後的參謀想扶,卻被他揮手打開,哭聲混著夜風裡的血腥味,聽得人心頭發緊。
徐行緩緩靠近,看向李軍長。
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沒有勸慰,隻是靜靜等著。
直到哭聲漸歇,李軍長抹了把臉,通紅的眼睛望著遍地瘡痍,啞聲道:
“徐顧問,對於指揮決策的失誤,我負有不可原諒的錯誤,我會向上級請求處分……”
“處分留著戰後再說吧。”
徐行起身時聲音發啞:
“有麵對血炁作戰經驗的指揮官不多,現在,讓活著的人少流血,才是你該做的。”
他將照片塞到李軍長的手裡:
“統計所有犧牲者的名字,不要讓他們白死。”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刺破死寂的夜空。
裴三齊帶著人回來時,褲腿沾著黑紅色的漿液。
“東邊發現一些幼體蟲屍,已經燒乾淨了。”
他瞥見李軍長的模樣,把半截斷裂的軍刺扔在地上:
“但找到個更麻煩的東西。”
徐行跟著他走到裝甲車殘骸後,借著戰術手電的光,看清了那團嵌在水泥地裡的肉膜。
半透明的膜下裹著數十顆鴿蛋大小的卵,蛋殼上布滿細密的血管,隱隱有蠕動的陰影。
“這玩意兒……”
三齊喉結滾動:
“像是那隻怪物的卵囊,難道是聚合的時候,刻意產的卵?”
徐行指尖泛起微光,純陽真氣凝成的火焰落在肉膜上。
劈啪聲中,卵囊蜷縮成焦黑的硬塊,卻有幾滴暗紅色汁液滲進泥土,瞬間腐蝕出細密的孔洞。
“不……應該是地底能量傳輸網絡……這部分血炁蝗蟲並不能聚合。”
他踩碎焦黑的卵殼:
“血炁已經汙染了土壤,這裡已經沒有必要死守了……通知後勤處,轉移塔縣居民。”
夜風卷著血腥味掠過廢墟,不遠處的縣城亮著零星燈火。
徐行望著那片微光,忽然想起陳陽照片裡的青磚瓦房。
“三齊。”
他輕聲道:
“明天開始,增加學院的招生規模。”
裴三齊一怔,隨即點頭。
他知道徐行想說什麼——這片土地需要更多能站著的人,需要更多能把怪物踩在腳下的力量。
陣地邊緣,幸存的戰士們開始清理戰友的遺體。
有人用軍鏟小心地鏟起混著血的泥土,有人把斷裂的武器擺成整齊的隊列。
月光下,李軍長的身影在斷壁間顯得格外佝僂,而徐行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落在那些年輕的、帶著傷痕卻依舊挺直的脊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