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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寶兒的身影剛隱沒在院門外那道垂落的竹簾後,廊下便有青衣仆從低眉躬身,引著一位身披鬥篷的中年男子緩步而入。
那人身形中等,鬥篷邊緣壓得極低,將眉眼口鼻儘數掩在陰影裡,瞧不清半分麵容,唯有邁步時衣袂掃過青石板的聲響,沉穩得如同山間亙古不化的磐石,每一步都似踏在無形的節點上,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與篤定。
庭院裡的景致依舊如舊,幾竿修竹在風裡輕搖,苔痕爬滿的石階泛著溫潤的光,唯有那張曾承過茶盞酒壺的青石桌,此刻靜立在庭中,桌麵被拭得瑩白如玉,連半分水漬酒痕都尋不見——
方才海寶兒在此間時,壺中茶水的清芬與杯中烈酒的醇厚還在空氣裡交織,不過片刻功夫,那些鮮活的氣息便已消散無蹤,隻剩下庭院深處傳來的幾聲蟬鳴,襯得周遭愈發寂靜。
鬥篷人立在石桌旁,目光越過桌麵落在王勄身上。
縱然眼前這人曾是權傾朝野的王侯,修為之高已至地九境,尋常人見了早已俯首帖耳,他卻依舊身姿挺拔,既沒有拱手作揖的恭敬,也無半句噓寒問暖的客套,鬥篷下的聲音隔著布料傳來,帶著幾分沙啞的質感,開門見山便問:“你見過他了?”
王勄端坐在石凳上,素色長袍在身側垂落。他抬眼望向鬥篷人,眼底沒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意,甚至連尋常人該有的訝異都無,好似對方這等無禮之舉早已在預料之中。
他指尖輕輕叩了叩石桌,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而後緩緩頷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見過了,方才剛走。”
話音落時,庭院裡的風忽然停了,竹葉懸在半空,連蟬鳴都歇了片刻,唯有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張力,在寂靜中悄然彌漫開來。
鬥篷下的呼吸似乎頓了半分,玄色布料隨動作微晃,露出的下頜線條冷硬如石。
“你跟他說了什麼?”問句裡聽不出情緒,卻像有細冰在空氣裡碎裂。
王勄指尖在石桌上輕輕摩挲,那裡還殘留著茶盞的溫痕。“該說的我都說了。”他抬眼望向天邊殘月,聲音裡漫開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你應當知曉,即便此刻我緘口不言,他終究還會查探明白。”
鬥篷人沉默片刻,青石板上的陰影被日頭拖得更長。“即便日後事發,那也是後話了。現在便將他裹挾進來,未免有失妥當。”
王勄眉峰微蹙,似頷首認同,又似存疑未決,沉聲道:“留給我們的時日已然無多……你且寬心,海小子曾有恩於你我,無論前路如何,我必以性命相護,保他周全無虞。”
“你最好記住你今日所說。”鬥篷人搖頭,鬥篷邊緣掃過肩頭,“此番倉促邀你前來,另有一事至關緊要——七星湖那股異息日漸熾烈,恐怕不及兩月,便要徹底爆發了……”
“竟如此之快?”王勄指尖驟然收緊,石桌之上已隱現裂痕,“先前不是說尚有三月餘裕嗎?怎會這般猝不及防?”
“依須彌門裘放所言,約莫是有人施法,意圖將其喚醒。”鬥篷人語聲壓得愈發低啞,“若真是如此,那便隻會提前了。”
風勢驟緊,竹枝被卷得亂顫,拂過石桌,簌簌作響。
王勄望著鬥篷人隱在暗影中的麵容,忽爾揚唇輕笑,笑聲裡浸著幾分寒意:“也罷,縱然時日有些倉促,但‘時機’既至,那便順其勢而為吧。”
“你打算怎麼做?!”鬥篷人問。
“等。”王勄起身,素色長袍在風裡展開,“等一個恰當的時機。這個時機最好就在海小子身處升平帝國。”他看向鬥篷人,目光突然變得銳利如刀,“倒是你,這麼長時間了,總該下定決心了吧?”
鬥篷人抬手,緩緩扶正鬥篷,聲音裡終於帶了點溫度,“如你所願!但有一個條件!”
王勄周身的氣息驟然一凝,連風聲都似被凍住。“說。”
“海小子若要入局,須得是他心甘情願。”鬥篷人聲音頓了頓,布料下的目光好似能穿透石桌,落在不知名的遠處,“還得答應我,事成之後,除了武皇以外,不準為難其他人。”
王勄怔了怔,指尖的裂痕在風裡漸漸隱去。他望著廊下被風卷動的竹影,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在暴雨裡瑟瑟發抖的少年,無依無靠在記憶裡漫開。
“好。”他頷首時,素色衣擺掃過石階的苔痕,“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