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崔文子卻從未向他彙報過虎形玉佩遺失之事!或許,在當時的崔文子看來,能從那樣慘烈的追殺中撿回一條性命已是萬幸,一枚玉佩的得失,實在微不足道。之後便是匆忙前往塞北尋找藥材,又幾經輾轉返回鹹陽,一番生死時速的搶救,誰還會去在意一件身外之物?
等到神秘易小川,這個知曉一切因果的後來者,終於察覺到虎形玉佩丟失的消息時,早已時過境遷。黃花菜都涼了!這枚玉佩,是開啟地宮某些關鍵樞紐的鑰匙之一,擁有它,他能更從容,更安全地達成目的。
沒有它,即便他擁有密道,強行闖入那布滿奇門遁甲和致命機關的核心區域,也必然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兩千年前的秦朝方士們,他們所掌握的某些技藝,連他都感到忌憚。
因此,他現在和高要一樣,都需要那扇地宮大門被正式開啟。大門開啟,意味著主要的防禦機製被解除,他才能趁虛而入,直取核心。
“虎形玉佩,你到底在哪?”神秘易小川的目光穿透密道入口的偽裝,仿佛能看見遠處高要那忙碌的營地和被挖開的墓道入口。從目前的線索判斷,玉佩在高要手中的可能性極低。若真在高要手中,以他對高要的了解,對方絕不會如此笨拙地、用這種近乎野蠻的方式去強行破解石門和墓道機關。他必然會嘗試用玉佩尋找更便捷的途徑。
那麼,結論就很明顯了——玉佩真的遺失了,大概率還靜靜地躺在那個山崖下的某個角落,被泥土或落葉掩埋。
“也罷。”神秘易小川收斂心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就讓高要先替我把路上的荊棘清理乾淨吧。”他打定主意,要像影子一樣跟隨在高要的進度之後,一邊觀察,一邊等待最佳的介入時機。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很有耐心,因為他已經等待了太久,不在乎這最後的幾天、幾月,甚至幾年。
與此同時,地宮入口處,高要的工程正以一種近乎偏執的毅力進行著。
那扇巨大的石門,仿佛是天神用整塊的黑曜石雕琢而成,冰冷、堅硬,拒絕著一切外來的窺探。經過工匠們不分晝夜的輪番作業,最初那個僅有黃豆粒大小的孔洞,已經被艱難地擴大成了一個直徑約半米左右的洞口。這過程極其緩慢且小心,每一次鑿擊都生怕引發不可預知的災難。
高要站在洞口前,能清晰地感受到從裡麵逸散出的、帶著陳腐氣息的陰風。透過洞口,可以看到裡麵是一條幽深、寬闊的墓道,墓道的深處,隱約有微弱而穩定的光芒透出,那光芒並非火光,更像是一種冷光,幽幽地,勾魂奪魄。
“裡麵有光?”高要心中凜然。這超出了他的常識。封閉兩千年的地宮,如何能有光源長明?是夜明珠?是某種特殊的磷火?還是……更不可思議的布置?這未知的光芒,非但沒有帶來安全感,反而更添了幾分詭異。
他深知秦始皇陵的凶險。兩千年後的考古發現,那些失去效用的陷阱,與如今這些處於完美待發狀態的殺人利器,根本不可同日而語。任何冒失的闖入,都將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越是接近成功,越要謹慎。”高要對身邊的工師和將領反複強調。他采用了最原始,也最穩妥的方法——用生命去測試。
他命人找來健壯的小牛、活潑的羔羊,甚至是一些撲騰著翅膀的野雞。將這些牲畜驅趕入那半米寬的洞口,進入墓道。起初,墓道內一片死寂,隻有牲畜不安的叫聲和蹄子踏在石板上的回音。但很快,機括觸發的聲音便接連響起!
“咻咻咻——”
“哢嚓!”
“轟隆!”
勁弩破空的銳響,地麵突然塌陷的轟鳴,兩側石壁猛然合攏的擠壓聲……伴隨著牲畜臨死前淒厲的慘叫,在幽深的墓道中回蕩,令人毛骨悚然。不過片刻,一切重歸寂靜,隻留下濃鬱的血腥味和散落的殘肢斷骸。
高要麵色不變,心中卻是一沉。果然如此!這條看似平靜的墓道,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邊緣。
“記錄所有觸發機關的位置和類型!”他沉聲命令,“然後,給我想辦法,把這些機關一個個廢掉!”
接下來的工作,更像是一場與古代工匠的智慧對決。工匠們根據牲畜觸發機關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標記出危險區域。然後,他們使用特製的、長達數米的長矛和鋼釺,從相對安全的距離,對準疑似機關樞紐的縫隙,奮力刺入!
這是一種笨拙而有效的消耗戰。目的是卡住機關的運行部件,或者乾脆將其觸發,耗儘裡麵儲備的箭矢、落石。有時,為了耗儘一處連環弩陣,他們需要反複刺探、引誘,耗費大半天的時間,直到墓道裡堆滿了密密麻麻的箭矢,確認再無弩箭射出為止。
對於陷坑,則用木板、沙袋逐步填充、覆蓋。對於翻板,則設法用巨木將其卡死。
進度緩慢,如同螞蟻啃食巨象。但每一天,都在向前推進一寸。高要幾乎駐紮在了工地上,他白天監督工程進度,晚上則回到不遠處的大營,陪伴他那幾個年幼的子女,享受片刻的天倫之樂,用以衝淡白日裡積累的陰鬱和焦躁。他就像一個精密的儀器,在冷酷的算計和殘存的人性間切換。
然而,他長時間滯留驪山,遠離國都中樞,已經引起了核心臣僚們的不安。
這一日,蕭何、韓信、曹參、張良四人,奉王命緊急趕至驪山大營。四人風塵仆仆,眉宇間都帶著一絲憂慮和不解。
甫一進入王帳,見到神色略顯疲憊卻目光炯炯的高要,蕭何便率先開口,語氣懇切:“王上!鹹陽光明宮政務文書已堆積如山,諸多軍國大事亟待王上裁決。您萬金之軀,長久駐蹕於這荒山野嶺,與土木、刑徒為伍,臣等實在擔憂不已!若為練兵,韓信將軍足可代勞;若為休憩,宮苑園林亦可怡情。此地陰氣森森,實非久留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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