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立刻將蕭何擋回去！
玉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對前來通報的侍女吩咐道：“去，告知蕭何大人，王後今日操勞過度，已然歇下，且略有不適，暫時不便見客。若有要事，請蕭何大人明日再議，或先行與內閣諸位大人商議。”
“喏。”侍女領命，匆匆而去。
玉淑的心並未因此放下，反而懸得更高。這個借口看似合理，但在蕭何這樣的老臣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呂雉是何等人物？若非重病不起，怎會因“略有不適”而拒絕深夜前來、必有要事的當朝首輔？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疑點。蕭何會相信嗎？如果他堅持要見，甚至以國事緊急為由強行請見，又當如何？
她緊張地聆聽著殿外的動靜，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果然，沒過多久，那名傳話的侍女去而複返，臉上帶著驚慌：“夫人，蕭何大人不肯離去，他說……他說是軍情大事，萬分火急！羌族聚集了五萬大軍，準備襲擊隴西！同時，邊境探馬來報，楚軍也有大規模調兵的異動，似欲趁我不備，圖謀不軌！蕭何大人言道，此事關乎國運，必須立刻麵見王妃定奪！”
“什麼？！”玉淑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扶住了身邊的案幾才穩住身形。
羌族五萬大軍壓境！楚軍異動！
她雖不直接參與軍事決策，但也深知這兩則消息的分量。隴西乃邊境重鎮，若被羌族攻破，則關中門戶洞開，戰火將直接蔓延至帝國腹地。而楚軍，更是心腹大患，其統帥項羽勇冠三軍，若其趁朝廷應對羌族之際發難，兩麵受敵之下，鹹陽危矣！屆時，恐怕不僅僅是邊境糜爛，整個大秦的根基都會動搖。
這已不再是宮廷內鬥，而是關係到國家存亡的軍國大事！
一瞬間，玉淑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繼續阻攔蕭何？用什麼理由？國難當頭，王後卻因“略有不適”而拒不見主持國政的丞相？這無論如何也說不通。以蕭何的智慧，立刻就會意識到宮中出了大變故。他或許不會立刻硬闖，但他必然會調動他能調動的一切力量來查明真相。屆時，自己安插的這些侍女，根本無力對抗真正的宮廷禁軍。
更重要的是……玉淑的心底，終究還存著一份對家國大義的底線。她可以為了兒子和自己的生存去爭奪權力，可以去算計呂雉，但她無法眼睜睜看著因為自己的私心，而導致前線將士因決策延誤而白白犧牲，導致城池陷落、百姓流離，甚至導致鹹陽被破，宗廟傾覆！
若真到了那一步，她玉淑，就成了帝國的罪人。就算僥幸成功控製了朝局，麵對一個殘破的江山，她和哲兒又能擁有什麼？一個被楚軍或羌族鐵蹄踐踏的王國嗎？
不，絕不能如此！
內心的掙紮如同狂風暴雨。一邊是多年謀劃、近在咫尺的成功機會，一邊是突如其來的國家危機和沉重的責任。放棄，意味著前功儘棄，意味著將要麵對呂雉事後的殘酷清算；堅持，則可能將整個國家拖入深淵，萬劫不複。
冷汗，浸濕了玉淑的內衫。她閉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隴西烽火連天，能看到楚軍戰旗獵獵，直逼鹹陽。能聽到前線將士因得不到及時指令而浴血奮戰、最終倒下的悲鳴……
天意嗎？玉淑的嘴角扯出一抹慘然的笑。或許，這就是天意。上天不給她這個機會，不讓她用這種方式去爭取那個位置。
她猛地睜開眼，眼中雖然充滿了不甘與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決斷後的清明。
“夫人，您……”身旁的貼身侍女看到玉淑臉色變幻，最終歸於一種異樣的平靜，擔憂地低聲呼喚。
玉淑擺了擺手，阻住了她的話頭，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去吧，不必再阻攔了。去請蕭何大人到殿外稍候。另外……去後殿，將王後請出來。”
“什麼？！”侍女驚得幾乎失聲，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玉淑，“夫人！不可啊！我們好不容易……若是此刻放棄，之前所做的一切，豈非儘數付諸東流？而且王後她……她絕不會放過我們的！”
“付諸東流……”玉淑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眼神掠過殿中每一個緊張的麵孔，這些都是追隨她多年的人。“若是羌族與楚軍同時作亂，而朝廷因內鬥無法及時應對，導致隴西失守，鹹陽危殆，乃至社稷傾覆……那時，我們就算成功了，又能得到什麼？
一座廢墟嗎？還是千古的罵名？”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天機不予，非戰之罪。時也，命也。我等……又能如何？”
她深吸一口氣，下達了最後的指令：“執行命令吧。將呂雉請出來。然後，爾等立刻收拾，按照預先設定的撤離路線，即刻出宮，直接返回南境巴圖將軍處隱匿。切不可再在鹹陽露麵，否則……必是身死族滅的下場，明白嗎？”
“喏！”侍女們雖然滿心不甘與恐懼，但看到玉淑決絕的神情，也知道大勢已去，隻能含淚領命。她們知道，這一退，很可能就是永彆，不僅夢想破碎，未來也將生活在無儘的逃亡和恐懼之中。
很快，呂雉被重新請回了正殿。她的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惑和審視。她看到自己原本被控製住的貼身侍女也都被放了回來，雖然個個花容失色，驚魂未定，但確實都恢複了自由。殿內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和……頹喪。
“玉淑呢？”呂雉環視四周，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沉聲問道。
“回稟王妃，”一名剛剛被釋放的侍女低聲回答，“玉淑夫人……她似乎已經離開了，返回她自己的宮殿去了。您看這件事情是不是要立刻通知禁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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