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拜蘭第一次見到雷婭的外甥,那是個長相黝黑,身材敦實的中年男子,他總是一副笑嗬嗬的樣子,而且對誰都笑,不管是陌生人還是熟悉的麵孔,就好像這世間的紛擾,並沒有降臨在他頭上一般,拜蘭在他臉上,看不到一絲苦難的味道。他是東區人,名叫約翰,目前正在‘樂園’裡做礦工。那塊碎掉的窗戶已被他用紙殼封住,他正在用鐵鍬攪拌著堆在房子一側,由硬土砂石冷水集合而成的一堆‘泥’。圍觀者也有幾個,他們正在和雷婭邊聊天邊看熱鬨。梅赫琳也在其中,不過她不是去看熱鬨的,而是去借糧的——家的口糧已經所剩無幾。可她又抹不開情麵,所以就隻好站在一邊耐心等待——等待約翰把‘泥’弄好,等待圍觀者的閒談結束。
他們說的還是電力改造的事情。約翰插口道:東區那邊已經開始動工了,但進度十分緩慢,機器人忙碌了好幾天,才把線路鋪進第一戶人家。
“你就不該替我交,”雷婭對外甥抱怨道,“五毛錢呢,乾啥不好?照這速度,他們不得乾到明年去啊?”
約翰不說話了,隻管低頭乾活。
“你要是再不交,指不定哪塊玻璃又得遭殃。”阿妲說,“你還真想被凍死啊?就這小風,嗖嗖的,你受得了嗎?”
雷婭憤憤道,“那老娘豁出去不睡,也得把這王八蛋找出來!”
“唉,到底是誰這麼缺德啊?”裡卡多說,“今年本來就比往年冷,他居然還砸彆人玻璃……還是鄰居呢,怎麼這麼缺德啊。”
“也不一定是咱們這兒的人。”阿妲說,“南區的那件事你們聽說沒?”
裡卡多問,“哪件事?”
“工程車把房子撞壞那件事。”
裡卡多問,“就因為沒參加那個什麼狗屁認證計劃?”
阿妲點點頭,“可不是麼。那老頭是個瘸子,根本沒錢買證,然後他們就下死手了唄。然後還說這是場意外……他們說,因為那老頭的房子正好擋住了改造線路,而改造線路圖上,又沒有標記他的房子……工程車又是無人駕駛的……”
雷婭怒道,“這不純放屁呢嗎?真當我們是傻子呢?沒人為乾預,工程車咋可能撞到房子啊。他們要是敢撞我房子,我就是豁出這條老命去,也得把事情鬨大咯!去城裡鬨,去中心區鬨,去日照台鬨!”
裡卡多歎息一聲道,“然後再把你給抓進去?雷婭,你還是消停會兒吧……你要是真進去,你外甥可撈不了你。挺大個人了,怎麼比小孩還小孩?”
“哈,抓我?那正好,老娘還不用花錢了呢。不就是黑章麼,老娘又不是沒進去過。”
“這都是哪輩子的事了?”裡卡多說,“黑章早沒了,現在是治安署管這種事。”
“姨媽,胳膊擰不過大腿的,”約翰站起身,直了直腰,笑道,“所以您老就彆折騰了,也省得我媽再操心。今天早上你打電話時候哭得那麼厲害,我還以為出了多大事呢……結果就是五毛錢的事……姨媽,你放心,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裡卡多笑道,“我就是吃了沒兄弟姊妹的虧,這到老了,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雷婭,你看你外甥多好,所以你就彆再給他添麻煩了。”說罷,他拍了拍雷婭的胳膊。
“滾滾滾,”雷婭甩開他的手,嫌棄地說,“不是你早上跟他們一起逼我的時候了?平時蔫了吧唧地裝好人,結果到了正事上,一點忙都幫不上。你最不是個東西。以後彆跟我說話。滾滾滾,給老娘趕緊滾,我他媽現在一看見你就一肚子火!”
“我不也是沒辦法嘛……我當時還想著實在不行……你那份就由我掏……還不是多裡莫逼的……我還欠他三毛錢呢……我要是不跟他一起……他讓我提前還錢咋整?我哪有多餘的錢給他啊……”
“滾!”罵完這句,雷婭便轉身回屋了。
“妹子,我有點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梅赫琳跟了進去。
“唉,我也是被逼的嘛……唉,脾氣真臭,都這麼多年了,你怎麼就改不了呢,唉……”裡卡多大爺落寞離開,就好像遇到了什麼傷心事一樣。
“約翰,礦工那麼賺錢嗎?”這時,阿妲和約翰攀談起來,“我看你也沒貸款,就直接把雷婭的那五毛錢全交了。你之前不是說,你一個月最多也就賺個八分嗎?”
“等級上來了,現在我一個月能差不多賺一毛五。”約翰一邊乾活一邊說,“而且公司還新推出了一款遊戲艙——自帶營養液的,也就是說,如果情況允許,我完全可以在裡麵連續乾上幾天幾夜不休息……這樣的話,賺的錢就更多了。”
拜蘭被震驚到了:多少?一個月一毛五?我的天,這可比某些上班族賺得都多啊……如果我一個月能賺一毛五……那梅赫琳奶奶不用去借糧了,哈妮婭的病,也不用再拖下去了,她現在老咳……
突然有一個計劃,在他腦海裡出現。
阿妲問,“一直不睡覺不累嗎?”
約翰笑笑,指指自己的腦袋,“一直是它在乾活,而且也一直是在夢中,所以並不怎麼累的。我現在的‘白銀’級彆的礦工,包礦的那個大佬還給我弄了一身裝備,所以更高級彆的地圖我能進去了,更高級彆的礦物,我也能采集了。”
阿妲露出豔羨的目光,“這是遇到貴人了唄,唉,真好……”
“也不算是貴人吧……就是我乾活勤快,他也收了我半年多的礦了,我的產出比較穩定……嗬嗬……可能是我的運氣比較好一點吧……”
“唉,可惜我玩不明白那個遊戲……我一躺進去,就犯迷糊……天旋地轉的,總感覺自己不是自己了,胳膊腿也都不好使了,還看啥都有重影……”阿妲眼裡的光黯淡下去了。
“老年人玩不了這個,阿姨,”約翰笑著說,“它是需要鏈接神經元的。老年人的神經元不像年輕人那樣敏感。”他頓了一頓,又道,“其實也會感覺到累,不過得等到‘下機’之後……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通似的,又酸又疼又麻……還沒勁。”
“約翰哥,你看我乾這個行嗎?”拜蘭上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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