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遠處看，它就像一條盤踞於大地之上的鋼鐵鱷魚，硬生生將p區與s區分割成了兩個世界。鱷嘴銜著入海口，鱷尾掃著貝拉湖，四爪化作四座嶙峋的山峰，猙獰地矗立在兩個分區的邊緣。日光灑下，為它塗上一層厚厚的灰黑色澤。那些筆直的橫斷麵，就像鱷魚的鱗片一樣，發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
皮手套，簡單的防護服，以及冷凝劑與工具箱，便是他們此次‘采金’的全部裝備了。防毒麵具下的世界是那樣狹隘，陽光似乎都變成了土黃的模樣，再加上麵前這座如同長滿了倒刺的巨大山脈，尼克總感覺自己正身處於末日之中。
尼克年近四十，也曾擁有過正常的人生，但一切都被‘頂端’毀了。房子與車子被他換成了骰子，在那麵不停旋轉的轉盤下，瞬間化為烏有；妻子離他而去，還帶走了他唯一的兒子；工作因為智慧時代的來臨，成為不可妄想之物；辭退補償金早被他揮霍殆儘，不是換成了果鋪裡的歡愉，就是變成了牌桌前的籌碼。可以說，目前他的人生，比一團亂麻還要糟糕。
他還欠他們大概九源幣，並以每天百分之一點二的速度遞增。
如果真像皮爾斯所說，這座山脈裡埋藏著巨大的寶藏，那他惶惶不可終日的生活，便可以徹底結束了。三七分，三十公斤黃金，隻要填滿那間不到三平方的小屋，他就可以解脫了，甚至還能餘出一部分。等到時候，他想吃什麼就能吃什麼，他想買什麼就能買什麼，他也不必再去住什麼‘青年旅館’，更不用去看任何人的臉色了。如果皮爾斯能帶他繼續賺錢，那成為‘人上人’，也不再是夢想。等到時候，他一定要去他前妻麵前耀武揚威一次，並帶上一個比她年輕很多、美貌很多的女子，狠狠羞辱她一番——他要報複她的自私，她的不忠，還有她的‘大難臨頭各自飛’。
一想到這些，他不禁飄飄然起來，麵前的恐懼景象，也隨著好心情的降臨，減弱了許多。
他們在一根有電線杆粗壯的鋼刺前停下。麵前是幾日前，皮爾斯‘挖寶’的地方——‘鱷魚’的某個鱗片被豁出了一道口子，露出紫藍與暗金相融合的內核，看起來就像是合金山脈的血肉；還有一攤早已凝固成膠狀物的液體，平躺在傷口之下。
“冷凝劑。”皮爾斯說。
尼克笨手笨腳地將冷凝劑捧了過去。
皮爾斯開始操作機器。抽動履帶，灌入冷凝劑棒，機器發出急不可耐的突突聲，黑煙四起。皮爾斯推動機器，輪轂碾過膠狀物，銀針一樣的頭部撞入鱗片與鱗片間的縫隙。白霧升騰，鋼鐵山脈的一角，瞬間結冰成霜。
“快！抓緊時間！”
尼克提著榔頭與鋼錐立馬上前，然後輕輕鑿擊起來。
乾這活，既要快速又要精準。快是為了搶在溫度回升之前，迅速卸掉‘神骸’的外殼；而精準，則是為了力道的恰到好處——輕了，冰凍的外殼卸不下來，重了，神骸的防禦機製就會啟動，毒塵會要了他們的命。
乾這活必須全神貫，乾這活也必須心無旁騖。尼克像對待易碎的玻璃般，小心又小心地鑿擊著鱗片。冰霜碎裂，冰碴飛濺，外殼出現龜裂的痕跡，沒有紫色的煙霧出現，他深吸一口氣，繼續作業。
終於，外殼徹底碎掉。
皮爾斯接手，他開始大力鑿擊山脈的血肉。無數金屬碎片崩落，宛如雨滴。然後，一枚核心被掏出，紅褐色的鏽跡與粘稠的，血一樣的冰冷液體流出。他將它置於密封罐中，隨後如釋重負般出了口氣。
冷凝機被關閉，密封罐被取走。他們走向皮爾斯的麵包車。山脈的傷口處涓涓流著那紅褐色的液體，但很快凝固，看起來就像某種野獸的血。
“這塊能整出多少金子？”回到車內後，尼克急不可耐地問。
皮爾斯摘掉麵具，吸了一下鼻子，“得看是啥東西的核心，戰艦的就值錢，要是飛行汽車的，嗬嗬，那就不值什麼錢了。”
尼克有些不高興，折騰了大半天，要是挖出個不值錢的東西，他也分不了多少錢啊。可他又不敢發火，於是道，“那咱們再多挖幾個唄？這才兩點，離天黑還早著呢。”
“一天隻能挖一個。”皮爾斯抽起煙。
“為啥？”
“因為冷凝劑啊，白癡！”皮爾斯不耐煩地說，“挖他媽這麼一塊，我就得用去八根冷凝棒。他媽的這也是成本懂嗎？老子還不能總在一家買，要不然被那幫傻逼發現秘密，咱們還怎麼賺錢？”
“哦，這樣啊……”尼克訕訕地說。
那就不能直接找戰艦的核心挖嗎？這不是純撞大運麼……
皮爾斯吐出一口煙，“還有‘寒顫夫人’，開一次就得耗我這台車一半的電。還他媽多挖幾個，我他媽倒是想呢，要不你給咱弄台大馬力的車來？”
他看了過來，露出那種瞧不起人的表情。
尼克這個火大。
“我哪兒有錢啊……”尼克扭過頭，躲開對方的眼神，糯糯地說。
皮爾斯冷哼，“那就少給老子指手畫腳。”
“我就是建議一下嘛，你看你，這麼大火氣乾嘛？”
“建議也不行！”皮爾斯瞪眼道，“尼克，”他舉著煙，指向他的腦袋，“給我記住，在這件事上，老子才是說了算的那個。”
“你說了算，你說了算。我也沒說你說了不算啊？我就是想多賺點嘛。”
“我不想多賺？可現實擺在這，我有啥招？你也沒帶任何資源進來，說實話，三七分賬我都覺得有點多了。嗬嗬，就這點活，還不如我一個人乾呢。”
尼克腦袋嗡的一聲，咋的，不想分我錢了？
“你啥意思？”他怒道，“不是，你還想卸磨殺驢啊？皮爾斯，有你這麼乾事的嗎？老子吭哧吭哧地給你乾半天活，就他媽跟個孫子似的，結果你來這手？皮爾斯，過分了吧？”
皮爾斯提高音量道，“過分？老子出的技術和東西，你出了啥？苦力是嗎？苦力很值錢是嗎？媽個逼的，老子缺苦力是嗎？”
“你到底啥意思？不想讓我乾就直說，彆雞巴扯這些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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