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賈斯德是不可能與卡米麗走到一起的。那是天照塔完工的第二年。陸銘突然發了瘋，並對源義郎進行了襲擊，結果落了個身死魂滅的結果。源義郎也身受重傷，當時有傳言稱，他將活不過那年的冬天。於是各種勢力紛紛登場，先是三個中二少年一躍成為萬千信徒的首領，開啟了反智時代；然後是某個被傳為島主私生子的人，暗搓搓地開始搞事；接下來是跑到山裡的難民聚合成團，扯起名為‘革命’的旗幟，選擇與主體社會武裝對抗。
那是個混亂的時代，也是個不堪回首的時代，似乎所有人都瘋了。末日說甚囂塵上，陰謀論此起彼伏，派係紛爭越來越嚴重，社會治安急轉直下，殺人搶劫等暴力事件幾乎每日都在上演，因為理念不同而產生的矛盾開始向‘物理消滅’的方向發展。人與人之間的最基本信任蕩然無存，鄰與裡之間的互相防備越來越嚴重。槍禁成了笑話，提防變為常態，人人自危，人人惶恐，人們更加擔心明天的餐桌上，會不會還有糧食在——因為陸銘死了，源義郎也要死了，外麵的世界又毀滅了，所以島內的糧食與水源供給，還會穩定嗎？如果不再穩定，鄰居的糧倉，會不會變成唯一的糧食來源？
再然後，就是度卡因那套‘亂世用重典’的理論了。宵禁成為常態，封關變做永恒，合法持槍的擁有了空前的權力，小小的任性逐漸演變成肆意妄為，法律的最終解釋權，也變成了某些人獲利的工具。
安格斯不禁打斷他道，“可是，校長，如果祖父不這樣做的話，社會會變得更加動蕩的。難道聽之任之，順其自然才對？對，沒錯，那段時間的確發生了不少以權謀私的事，可畢竟是極少數，你不能完全否定祖父的功績啊。”
賈斯德說，“為什麼非要非左即右呢？他完全可以做得溫和一些，但他偏偏選擇了前者。我知道選擇溫和會有很多難處，但在那個位置上，不就是去麵對困難、處理困難的嗎？非左即右他倒是省事了，可普通人怎麼辦？”
“校長，治理不是做學術，它涉及到方方麵麵，治理也不是兒戲，不是你頒布了法令，所有人都會無條件支持你……校長，這是個十分複雜的問題，你不能隻從單一角度看待問題……這樣的評價，對祖父著實不公平。”
“我隻是在講我的過往，我有評價你的祖父嗎？沒有吧？還有，隨意打斷人講話，很不禮貌，你祖父沒教過你嗎？”
“行，我閉嘴。”
賈斯德頓了一頓，隨後看向芬格裡特，“南瓜，我講到哪兒了？”
“島內亂了，度卡因大人‘亂世用重典’。”
賈斯德點點頭，繼續說：對，但重點不是這個，我隻是在跟你們交代背景。我們三人的關係，就是在這種背景下改變的。大約在那年秋天吧，米列科突然找到我，他說他知曉了源義郎的秘密，也知曉了陸銘的死亡真相，他想要揭露真相，他也想給陸銘正名。我當時就問他，你打算怎麼做？結果他表現得像個要當烈士的人一樣對我說：替我照顧好卡米麗。然後就直接走了，然後就直接消失了！
你叔婆，斷斷續續找了他將近五年，直到源義郎回歸公眾視野，宵禁令解除，島內的治安趨於穩定的時候，這王八蛋也再沒出現過。你叔婆她呀，整天以淚洗麵……唉，她身體本就不好，結果就抑鬱成疾了……然後不到三十的年紀，就撒手人寰了……
所以，你們說，我怎麼不恨這王八蛋？你不是要去揭露真相嗎？你不是要給你老師正名嗎？那你人呢？到底是死是活？如果你死了，屍體在哪裡？如果你還活著，難道連傳個話都不會嗎？你就這樣讓卡米麗一直等你是嗎？你還是人嗎？
芬格裡特問：那您和叔婆，是如何在一起的？
她能嫁給我，完全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你叔婆長得漂亮，性格又好，還是奧斯汀先生的獨生女，所以就被安東尼奧那個變態給盯上了。伊爾芙琳的兒子嘛，傳說中還是那個人的私生子……而在那會兒，那個人還不知能否挺過那個冬天，所以在民間流言中，安東尼奧就成了他法理上的繼承人……誰都知道安東尼奧是個變態，所以奧斯汀先生怎會容許他染指自己的女兒？可他又不敢得罪他背後的勢力，以及他有可能成為島主的未來……所以我就……唉，也可以說我是趁人之危了吧……但我很尊重你叔婆，在她同意之前，我一直沒有……
安格斯又犯了沒教養的錯誤，“莫斯家的血脈來自源義郎？”他大驚失色道，“校長，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你不知道？你祖父沒告訴過你嗎？”
安格斯搖頭，“我還真不知道……原來他身上還有這種桃色秘聞？我的天……那他的這條血脈，不是斷了麼……他夫人也沒子嗣，還被他做成了實驗體……怪不得他要永生……”
“因果倒置了，安格斯。他怎麼知道幾十年之後發生的事？他就是要永生，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就像南瓜所說，‘沉眠者’陸銘所帶回的納索科技就包含有這個。那他在天照島創立之初，就動了這個心思。還有‘源氏綜合症’的第一起病例——也就是他的妻子，源千惠子——正是在他受傷期間發的病……所以我懷疑，他當初之所以能夠活下來，完全是因為他動用了納索科技的結果。”
芬格裡特說，“啟明星說，它親手射殺了源義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賈斯德問，“啟明星又是誰？”
芬格裡特答，“陸銘的機器人寵物……不過好像已經有自我意識了……不是單純的ai……它老說自己是矽基生命，和我們碳基生命完全不同。”
“它也在z區？”
“對。”
賈斯德沉默了一陣，隨後看向芬格裡特，“我想去z區一趟，我想見見米列科那個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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