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濃,平地上燃起的火堆是唯一的光亮,一陣微風吹拂而過,將周圍的一切變得光怪陸離。
正在酣戰的青河幫幫眾都瞪大了眼,以為倒下的同伴是被人暗中偷襲,出刀的招數變得保守,在昏暗的環境下,根本沒注意到林中偶爾飛出來的箭。
索朗眼見這夥黑衣人一直占據上風,還分開人手去搶走三輛馬車,立刻朝身後的人喊道:“保護馬車,彆讓這些人跑了!”
後麵穿著藥農衣服的青河幫幫眾大聲嘶喊,舉著刀疾步往前衝,一頭紮進了亂成一鍋粥的人群中。
撒魯麵露驚喜,看著自家幫裡的兄弟朝自己跑來,握刀的手更有力氣,猛地掄起大刀,將兩人逼退,揮手讓人去搶馬車。
其餘人都默契地往三輛馬車處跑,擊退幾人紛紛跳上了馬車。
陸元方騎馬直直衝向撒魯,撒魯來不及還手,隻能側身躲過。刀身鏘的一聲,落在了拖車繩上,綁死的繩結登時散開一半,馬受到驚嚇,發出一聲長長的鳴叫。
還不等撒魯再反應,跟著索朗而來的幫眾立刻撲了過來,刀尖毫不留情地砍向撒魯幾人,馬車上的幾人齊齊呆愣住,等回過神時,刀尖已經飛掠到了鼻頭。
手臂白白挨了一刀的人驚恐萬分,大喊道:“這到底怎麼回事?”
撒魯整個人都懵了,隻能咬著牙舉刀防守,他不明白索管事想做什麼,是不是大當家又安排了新的劇本……
索朗看著自己帶來的人幾乎要包圍黑衣人,立馬朝旁邊的護衛招手,靠近了小聲道:“你去找找撒魯守在何處,快叫他過來!”
現在就是下手的最好時機,讓撒魯趁亂搶走籽料,就不用擔心被陸家兄弟懷疑,也不影響他們做藥材買賣。
護衛脖子上掛著一串奇特哨子,收到索朗的命令後,調轉馬頭就往回跑。
剛跑出幾丈遠,一支利箭如黑夜中的幽靈,從林中倏然飛出,精準地紮進了護衛的後背,護衛連聲音也沒發出,便摔落馬下。
頃刻間,黑如濃墨的樹林中不斷飛出利箭,青河幫幫眾紛紛中箭倒地,連著撒魯為首的黑衣人也未能幸免。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場麵頓時亂成一片,除了蘇文可帶來的人,其餘人都且戰且退,試圖躲過林中的暗箭。可惜全是徒勞,利箭猶如長了眼睛,隻衝著他們而來。
撒魯大喊:“我們中圈套了,快跑!”
青河幫的人聽到這話,撒腿就往官道另一邊跑,跑了幾丈遠,才發現前方排成一列的黑衣人,手中的弓箭已經拉滿。
索朗麵色駭然,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內心的恐懼感迅速蔓延至全身,一股寒意從腳尖衝到顱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不敢深想眼前的局麵意味著什麼,舉目四顧,最後定在陸元方的身上,眸中的冷意幾乎凝成一支冰箭,恨不得立刻紮死對方。
陸元方嘴角微揚,舉起刀砍向黑衣人的腰側,投去一個略帶挑釁的眼神。
宋靈淑讓人分彆堵住了官道的兩側,將青河幫幫眾全部圍在裡麵。
撒魯身上已有多處受傷,腳步踉蹌地跑向索朗,索朗驚得全身微微顫抖,下意識地就舉刀迎來,撒魯雙目欲裂,大喊:“索管事,是我!”
聽到這聲熟悉的聲音,索朗隻覺渾身冰冷,腳步猛然一頓,差點跌倒在地。他細細分辨片刻,再次確認那雙眼就是撒魯。
“你……你怎麼在這?”
“我正準備……索管事,你們怎麼突然帶著人殺過來……”撒魯捂著身上流血的傷口,疼得不斷抽氣。
按計劃,索管事隻需要跟著陸公子的馬車前行,為什麼會突然帶著幫裡的兄弟殺過來,還把刀對準自己的兄弟?
他百思不得其解,又不得不先收起疑問,聚精會神應對飛來的冷箭。
索朗看著眼前的情形,想了想撒魯剛剛的話,整個人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了幾步,眼中滿是驚恐,一個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
他們被騙了,根本沒有什麼匪徒來襲。陸家兄弟從頭到尾都在騙他們,買藥材隻是借口,對付他們青河幫才是真!
宋靈淑帶著人縮小包圍圈,青河幫幫眾倒了一地,大多人都還沒死,隻是捂著傷口不斷哀嚎。
不消片刻,青河幫仍有戰力的人都背靠著背,準備做最後的殊死搏鬥。
宋靈淑扯下麵巾,與陸元方、蘇文可圍成三角,將十幾人困在裡麵。
“索管事,快讓他們放下刀,否則莫怪刀劍無眼了!”宋靈淑舉刀指向最中間的索朗。
索朗氣得麵色暗紅,手哆嗦個不停,“你們太卑鄙了!”
“要論卑鄙,肯定不及你們青河幫,這路過的商戶多少人被你們害得傾家蕩產,家破人亡,你們可沒資格與我說這話。”
撒魯扯著嗓子大罵:“我早知你這小子不是個東西,在穀內就應該殺了你們!”
宋靈淑把刀背扛在肩上,整個人囂張到了極點,“好好好,涼州馬匪也會罵他人不是個東西……你們又是什麼東西!”
撒魯氣結,拿刀的手都在抖,“我……我們是馬匪又如何……我們不是東西,你更不是個東西,居然用這麼卑鄙的手段來騙我們!”
宋靈淑不想與他爭吵誰卑鄙的問題,視線移向了索朗,“索管事,你們已經無路可退,快些束手就擒,還能保下一條命。”
不知誰往火堆裡添了一把乾草,突然炸起一個花火,光亮瞬間照亮了這塊平地。火焰隨風擺動,圍在四周的人,就在這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全部顯現出來。
索朗見圍住自己的人裡,有部分人穿著普通的牧民衣服,拿弓箭的人穿著與撒魯一樣的黑衣,臉上蒙著一塊黑色的布,隻有眼睛露了出來。
他乍然醒悟,這身裝扮分明是早有準備,算準了他們會來搶馬車上的籽料。
那三輛馬車就是引誘他們動手的餌!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索朗強忍住怒火,咬著牙問道。
宋靈淑露出友好的微笑,“剿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