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替誰要欠債?”宋靈淑看著眼前四人,大有不說就將他們抓起來的架勢。
四個青年被圍住,臉上怒意最終戰勝了膽怯,兩撇頭發的黃皮大聲道:“張,張閔家欠劉五爺二百兩,我,我自然是替劉五爺來要債,閒雜人等都給我閃開,否則我,我告到縣衙,有你們一頓好果子吃!”
“我還就不讓了,你隻管去找縣令來!”薛綺雙眉一挑,叉腰瞪著黃皮。
崔媖娘也上前冷冷質問:“那個劉五爺是什麼人,和王家是什麼關係?你們是不是王家的走狗?”
“誰,誰跟你提王家了,我們是,是劉五爺的人,我和王家沒關係,你張口誣蔑人。”黃皮表情欲蓋彌彰,明眼人都看出他在心虛,身後三人也變得猶猶豫豫,伸手去拉黃皮。
黃皮被後麵的跟班一勸,頓時炸了,“我,我們是合法要債,縣,縣令來了,張閔也得還錢!”額邊的兩條須須被甩到臉上,黃皮妖嬈地勾起手指捋起。
宋靈淑聽眼前這個叫黃皮的青年好一頓艱難解釋,才知是劉五爺擔心張閔死在島上,命他們隨時在村口盯著,隻要人一回來就來要錢。船剛靠岸,就有人報到了黃皮這裡。
“欠債的事好說,我且問問,是不是你告知張閔,去當水匪可免利錢?”
黃皮愣了片刻,點頭道:“是,是我說的,我隻是個替人要債的,也替,替人傳話,可不是……我給張閔家免了利錢。”
“是他背後那個劉五爺?勾結水匪,在沿海招募鹽工入夥?”宋靈淑目光移向身後的張閔,張閔沉默點頭。
“劉五爺是洋澤縣的地頭,隻有在他那裡才能借到二百兩……”張閔聲音漸小,十分不想提及此事。
“什麼勾結水匪,彆,彆亂說話。劉五爺,那,那是我們洋澤縣最豪氣的人,他借錢出去,還能商量著什麼時候還錢,可,可不像有些黑心印子錢,還不了錢動輒打殺都有,我們五爺可不隨便取人性命。”
豪氣?不取人性命?用免利錢引誘借貸人去下海當水匪,這背後若是沒收取好處誰信。王家賣鹽田,這個劉五爺在一旁放貸,還不上再轉賣給袁複再賺一筆。
借貸人一回來就上門要錢,這是分明吃乾抹淨,誓要榨儘鹽工最後一滴血……
宋靈淑對黃皮的吹噓極為鄙視,嘴角微抽道:“你帶我們去找劉五爺,我想和他聊幾句!”
張閔在招募的水匪中混上了小頭領,逃跑時還命張閔守住西碼頭,可見在袁複那裡有點名聲,劉五爺應該不會擔心張閔逃掉債款才對……
劉五爺讓人盯著張閔,應該不止是怕人死了債要不回來,怕他還想探知袁複的消息。
他們可以順著劉五爺去查王家……
黃皮愣了愣,指著宋靈淑朝身後的三個跟班嘻笑道:“真,真不臉,我,我還沒見過,主動找五爺的女人!”
“呸,你這死結巴,嘴巴放乾淨點!”薛綺一把扭住黃皮的手,黃皮痛得吱哇亂叫。
宋靈淑臉色漸冷,“你不帶我們去見劉五爺,我就將你的手砍下來,你選一個。”
黃皮從小混跡市井,也學了幾分看人的本事,見隻要眼前的女子說話,其他人都不敢反對,隱隱以女子為首。
“我,我可以帶你們去,張閔欠,欠劉五爺的……”
“你隻需帶我們過去,張閔人都在這裡了,就算沒要到債,那劉五爺也不會說你什麼。”
……
留下吳安,孟陽和許士元在村子打探其他鹽戶狀況,宋靈淑幾人跟著黃皮在洋澤縣七拐八繞,來到一座雕梁畫棟,碧瓦朱簷的樓閣後院。
“先,先在這等著,我先去見劉五爺。”黃皮撩起兩條須須,故意板著臉開口,想在幾人麵前再顯一顯威。宋靈淑耐心告磬,示意王崧直接砸門。
院門很結實,還未砸開門栓,院內的門房就邊嚷著跑來,謹慎詢問門外何人。
黃皮在宋靈淑的威逼下,隻好喊道:“我,我是黃皮,我把張閔帶來見劉五爺,快,快開門!”
門吱呀一聲打開,王崧、李進快步衝進去,門房驚愕瞪著闖進來的人,還未開口,又見黃皮被人推到前麵,兩人麵麵相覷。
宋靈淑打量著院內,直接往後院的二門處走去。黃皮被王崧脅迫著引路,直接上了樂坊的二樓。
這座樂坊看著不比蘇州城裡的差,裝飾得氣派華麗,卻沒見幾個客人進來,如果不是樓內傳來舞樂之聲,還以為這裡沒人在。連他們直接闖進來,也隻有一個樂坊侍從上前詢問。
為什麼會有人在沿海小縣城修建樂坊,這裡的百姓都是普通人,不會有餘錢來樂坊尋歡作樂,來往的商戶也不會很多……
還不等她想明白,二樓把守在門前的小廝在前麵喝止。
“我找你們劉五爺,想問問王家將鹽田轉賣給泂水村村民之事。”宋靈淑冷冷道。
“要找劉五爺就在樓下等著,他正在裡麵陪我家公子,等我家公子什麼時候走了,你才能上來。”小廝冷哼,站在門前寸步不讓。
黃皮朝著門前的小廝點頭哈腰賠笑,拉著宋靈淑到一旁小聲道:“王家小,小公子來了樂坊,五爺正陪客,不,不妨稍作等候,等五爺出來,我馬上帶你去見他。”
宋靈淑挑眉,“你不是說你要的債與王家無關嗎?怎麼劉五爺和王家人這般要好?”
“王,王小公子,那是客,劉五爺是陪客歡飲,這一碼歸一碼,和,和張閔家的貸錢無關!”黃皮更結巴了,臉上是遮掩不住的心虛。
“那我便親自去問問,正好我也要找王家人,這回省了事……”說罷,不管黃皮如何阻攔,揮開門前小廝便抬腳踹門。
門轟然而開,房內樂聲戛然而止,裡麵十幾個舞姬被嚇一跳,花容失色退到一旁。
房內軟塌上躺著一個年約二十的圓臉青年,旁邊的一臉須髯的中年人正殷勤倒酒,宋靈淑不用黃皮說,也知此人應該就是劉五爺。
青年身後綁著一個女子,女子身上雖然衣著樸素,眉眼卻生得極為清麗秀美,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