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聲再次敲響,宋靈淑回過神,抬頭往前一看,被嚇得渾身一顫,差點連手上的名冊都沒拿穩。
眼前的前資官,身軀肥胖,臉上長著密密麻麻的紅點,兩隻眼被肥肉擠得眯起,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笑聲略顯尖銳。
蕭維臏看得整張臉皺起,隻覺身上一陣發癢,忍不住彆過臉去。
倪一齊猛地被嚇一跳,倒靠在椅子上直吸氣,“這位……”說著立刻低頭看一眼名字,“劉縣丞,你為何將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前資官大多是科舉入仕,真是天生長這副模樣,連科舉都過不了,更彆說任職三到四年。
劉縣丞用兩隻腫脹的雙手撓著臉,表情懊惱道:“稟倪少監,下官誤食汙肉,臉上長了瘡,一時半會兒沒來得及治愈。”
蕭維臏撫額,氣惱道:“明知要來東選,還不多加收斂……你現在這副模樣……本官都不知如何給你評級。”
“大夫說,隻需要多泡幾天藥浴,就能好全了。”劉縣丞急切作揖,“是下官一時貪圖口腹之欲,下官已經麵壁反省,還請幾位幾位銓使能寬恕一二。”
“你這模樣也不是一天兩天吃出來的,平日裡定也是口欲極重之人。”倪一齊歎息,“你體態肥碩,連走動都困難,該如何為朝廷做事,關心百姓?”
為官者身體康健最為重要,如若弱病泱泱,或腦滿腸肥,如何能擔任一方官員。似這般走步路都喘,事事都無法親力親為,如何能成了一個好官。
宋靈淑不住搖頭,就‘身’這項評級,她隻能給下中。
再看劉縣丞策論,宋靈淑差點笑出聲,忙收斂神色,輕咳一聲道:“劉縣丞,你……你對私鹽泛濫的解決辦法,是大力推舉醃製品?讓家家戶戶能將醃製品拿到彆地去售賣?”
“你難道不知,此法也屬販私鹽?私鹽販子將鹽灌於醃菜醃魚中,避過州府的查驗,隨後將裡麵多餘的鹽取出,再行單獨售賣,擾亂當地鹽價!”
“那便要求百姓醃製時不能放太多鹽,隻能用僅做醃製品的用量。”劉縣丞笑著揖稟道:“此法需配合強製收鹽,其餘鼓勵百姓多做醃製品,是為了消減私鹽流通,久而久之,便能遏製私鹽泛濫的情況。”
“簡直胡說八道!”蕭維臏氣得額頭上青筋直冒,猛拍桌子喝道:“你這辦法根本就是亂來,家家醃製用多少鹽豈是你能次次盯緊,即便你強製收鹽量,也會有人用無數種辦法推脫,反而鼓勵了私鹽泛濫。”
過去不禁私鹽時,就有少數人利用此法運送。自新鹽法推行以來,利用醃製品藏私鹽的辦法被廣泛采用,幾個州府關卡抓到不少。
可見這位劉縣丞對新鹽法並不關心,也未對私鹽泛濫一事重視起來。
“劉縣丞,此法過於天真可笑!”盧恪失望搖頭,已經放棄重用此人。
劉縣丞急忙辯解,“所有醃製品離開本縣,需接受衙役檢查,隻要阻止私鹽流出便好,此法不難……”
“好了,本官自有評判!”蕭維臏額頭青筋直跳,忍住了讓人將劉縣丞拖出去,直接提筆在紙上寫著下下評級。
宋靈淑見劉縣丞雖幫倒忙,出發點也算對百姓有心,猶豫了片刻,給了下上評級,至於會不會被踢到下一次銓選,得看最後的總評級。
前資官總評級最低為中下,流外銓和新科進士最低為下上。
如評級為下中和下下評級,即代表本次東選未過,隻能等下次銓選再來。
銅鑼聲響,劉縣丞意識到自己評級不會合格,頓時失魂落魄,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東廳。
倪一齊低頭看著考課和解狀,小聲嘖嘖道:“這位劉縣丞在任時便好吃,所有舉措都在鼓勵百姓蓄養家禽家畜,縣裡的賦稅倒是交得上,就是……農田有些荒廢,畜牧與農耕沒能均衡。”
宋靈淑聽倪一齊這麼說,突然覺得好奇,拿起考課和解狀細看。
解狀是縣令親自所寫,對劉縣丞極儘誇讚,連帶著縣裡的衙役胥吏都對劉丞讚不絕口,百姓無不喜歡這位劉縣丞,直說他是一心為民的好官。
一個小小縣丞,如何能得到全縣的誇讚?她還是第一次見如此特殊的存在。
她再看後麵,瞬間解開了迷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