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領地深處,玄陰穀藏於連綿山巒的褶皺裡,終年被一層薄薄的灰霧籠罩。那霧氣不像尋常山嵐般輕柔,反倒帶著化不開的濕冷,沾在皮膚上像冰碴子似的刺人。穀內建築皆是黑瓦白牆,飛簷翹角雕琢著猙獰獸首,牆麵上爬滿玄陰穀特有的陰寒符文,符文在霧中若隱若現,散發著能凍結氣血的刺骨寒意。
一間深埋於地底的密室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玄機子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袍,麵容清瘦,頷下三縷長須無風自動,唯有雙目如鷹隼般銳利,透著常年推演天機的深沉。他對麵坐著一位身著黑色和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大和國主裕穀仁。裕穀仁跪坐於蒲團上,和服繡著暗金色家紋,麵容陰鷙,眼角上挑的弧度帶著極東方修士特有的陰冷。兩人之間的案幾上,一份密約文書泛著淡淡靈光,上麵密密麻麻寫滿玄奧符文,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可告人的算計。
“玄陰穀主,”裕穀仁操著略帶口音的人族語,聲音低沉得像磨過砂紙,“此事關乎我大和與玄陰穀的百年大計,還需從長計議。若真如密報所言,那王七身懷混沌靈力與詭異劍陣,確實擁有威脅到我們計劃的力量。”
玄機子指尖輕叩案幾,發出“篤篤”輕響,緩緩點頭:“國主所言極是。那王七雖隻有金丹圓滿修為,但其戰力之強,已遠超同階。不過……”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有騰玄虺出手,那老東西可是元嬰圓滿的大妖,一手裂空魔鞭出神入化,想必此刻,那王七早已化為飛灰了吧。”
“啟稟穀主!國主!”
話音未落,密室的石門被“砰”地撞開,一名身著灰袍的執事長老連滾帶爬地闖入,發髻散亂,連最基本的禮節都忘了,顯然是急到了極點。他滿臉驚恐,額頭的冷汗混著灰塵淌下,在臉頰上衝出兩道溝壑,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大、大事不好了!派出去協助騰玄虺大人的兩名元嬰修士……儘數被擊殺!連一道傳訊符籙都未能傳回!”
“什麼?!”
玄機子猛地從蒲團上彈起,青袍下擺掃過案幾,帶得燭火劇烈搖晃。他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驚:“你說什麼?兩名元嬰修士,即便遭遇妖族元嬰圍攻,也能支撐一時,怎麼可能全軍覆沒?傳訊符籙是元嬰修士的保命手段,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能激發,除非……”
除非他們連激發符籙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瞬間秒殺!這個念頭如同一道寒流,順著玄機子的脊椎爬上去,讓他指尖都泛起了寒意。
裕穀仁也皺起眉頭,原本低垂的眼瞼猛地抬起,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雖與玄陰穀合作,意圖在人族領地攪起風雲,但對王七的了解僅限於幾張模糊的情報。一個元嬰初期修士,真的能做到這一點?
“你確定?”玄機子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恐懼,而是難以置信的荒謬,“騰玄虺可是元嬰圓滿的大妖,一身修為深不可測,有他在側,怎麼可能讓兩名元嬰同時隕落?”
執事長老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得像吞了個石子,顫聲道:“千、千真萬確!我們安置在祠堂的魂牌,那兩位長老的魂牌已經徹底碎裂,連一絲靈光都沒留下!而且……而且據魔域傳來的消息,魘羅派的三名元嬰魔修,好像也失去了聯係,魂火同樣熄滅了!”
“五名元嬰修士,全部隕落?”裕穀仁終於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來,和服下擺被氣流掀得獵獵作響。他眼中的陰冷褪去,換上了實打實的震驚:“這不可能!即便騰玄虺一人,也能同時對付三名元嬰,加上五人聯手,便是遇到化神期大能也能周旋片刻,怎麼會……”
玄機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不是驚慌的時候。“我來推演一下。”
說罷,他當即盤膝而坐,雙手快速結印,指尖劃過繁複的軌跡,周身靈力湧動如潮水。密室裡的燭火被靈力逼得貼向燭芯,明暗不定。玄陰穀的推演之術在人族中赫赫有名,即便隔著千裡萬裡,也能借天機窺得一二,可今日,他的神識剛探出去,便如泥牛入海。
“嗯?”玄機子眉頭緊鎖,加大靈力輸出,可無論他如何催動秘術,推演之術都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被徹底反彈回來,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不可能!”玄機子猛地睜開雙眼,瞳孔驟縮,喃喃自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能屏蔽他元嬰期推演的力量,絕非尋常!要麼是對方擁有能遮蔽天機的特殊法寶或功法,要麼……
要麼對方的修為遠在他之上!
可那個傳說中的王七明明隻有金丹圓滿修為,這怎麼可能?
裕穀仁也察覺到了異常,他緩緩走到玄機子身邊,和服上的家紋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穀主,如何?”
玄機子搖了搖頭,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連聲音都低了幾分:“推演被屏蔽了,而且是徹底屏蔽。那片戰場,仿佛被人硬生生從天地間剜了出去,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天機不顯,因果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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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去?”裕穀仁瞳孔一縮,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難道是傳說中的……時空法則?”
“不錯。”玄機子苦笑一聲,指尖捏著的法訣都有些發顫,“能夠做到這一點的,隻有兩種可能。一是對方掌握了時間或空間的至高法則,以力破法,遮蔽了天機;二是……”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什麼東西聽到:“二是有化神期大能出手,以大法力抹去了一切痕跡,斷了因果。”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密室內的燭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隻有案幾上的密約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將兩人的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如果是前者,那王七的威脅程度就要重新評估了。掌握時間或空間法則的修士,即便修為不高,也能越級戰鬥,甚至能威脅到更高境界的存在,這樣的人物,絕不能留。
如果是後者……那事情就更複雜了。王七背後,難道有化神期大能在暗中相助?若是如此,他們針對靈泉眼的計劃,怕是要徹底泡湯了。
“看來,”裕穀仁緩緩開口,陰鷙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凝重,“我們需要重新考慮對策了。這個王七,比我們想象的要危險得多,或許……該請‘那位’出手了。”
玄機子沉默著,沒有反駁。密室內的寒意,似乎比外麵的符文更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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