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晨霧像被揉碎的紗，纏在峰巒腰間不肯散去。林間的狐族修士三三兩兩走著，銀鈴般的笑語順著風飄過來，混著草木的清香，把這方天地襯得愈發安寧。
王七背著手站在竹舍台階上，望著遠處雲絮慢悠悠地飄過山頭。他周身的混元五行道意收得乾乾淨淨，看著就像個尋常的山間客，隻有那雙眼睛，偶爾閃過的精光藏著不尋常的鋒芒。
“還在琢磨什麼時候走？”香風伴著話音卷過來，青璃提著竹籃停在階下，籃子裡的月心果泛著瑩白，凝露草的葉片上還掛著水珠，“長老們又湊了些輔材，說讓你多煉幾爐月心升華丹——如今族裡誰不盼著你的丹藥？”
王七側身讓她進來，案上的青銅丹爐正吐著淡青色的煙，淡銀色的丹香漫出來，和竹舍的草木氣纏在一起，聞著就讓人神清氣爽。“青璃道友倒是消息靈通。”他指尖輕點，竹籃裡的靈材便自動飛進儲物袋，“近來青丘外圍，沒什麼動靜？”
青璃在案邊坐下，剛端起王七遞來的靈茶，臉色就沉了沉：“說起來還真有——騰蛇族的人在附近晃悠，聽巡邏的族人說，他們布了不少眼線，像是在找什麼人。”她抬眼看向王七，目光裡帶著點擔憂，“你也知道，青丘的隱匿陣法是上古傳下來的寶貝，可架不住他們用旁門左道的追蹤術……”
“騰蛇族……”王七指尖在案上輕輕敲著，眼底掠過一絲寒芒，快得像閃過的冰碴，“看來他們是猜到騰玄虺的下場了。”
青璃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騰蛇族睚眥必報，族裡元嬰修士就有三位，你如今……”
“我明白。”王七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玄陰穀、大和國、魘羅魔帥……這些仇家哪個不是底蘊深厚？我現在出去，跟送上門去沒兩樣。”他瞥了眼儲物袋的方向，那裡裝著這段時間換來的狐族秘材，還有幾卷泛黃的上古心得，“青丘的靈氣養人，陣法護命，正好讓我磨磨道基。”
青璃這才鬆了口氣，笑著推過瓷瓶：“說起來，還得謝你這月心升華丹。族裡三位卡在金丹後期的長老，吃了你的藥，都摸到元嬰的邊了！族長說，日後你若有難處，青丘上下，絕無二話。”
王七拿起瓷瓶，倒出三枚月心升華丹遞給她：“剛煉好的，讓長老們趁熱用。”他看著青璃接過丹藥時喜滋滋的模樣，心裡卻在盤算——月心升華丹換的靈材雖好，可衝擊元嬰境，還缺幾樣壓箱底的寶貝。青丘的靈材偏溫潤，比起外界那些淬過火、經雷劈的奇珍，終究少了點霸道。
青璃走後，王七關上門，盤膝坐在丹爐旁。神識沉入體內，丹田那枚金丹正泛著淡淡的灰光，混元五行道意繞著金丹緩緩流轉，和五道分身的氣息隱隱呼應。青丘的靈氣像最細的篩子，一點點濾過他的經脈，把過往修煉留下的細微毛刺磨得乾乾淨淨——這種潤物無聲的滋養，比在外界狂吞靈氣穩妥百倍。
“騰蛇族跳得歡，背後怕是少不了玄陰穀的影子。”他喃喃自語，指尖一彈，一縷混元五行道意憑空出現，在他掌心凝成個小小的旋渦，裡麵時而閃過木的青，時而躍過火的紅，最後歸為一片沉靜的灰，“想讓我當砧板上的肉？沒那麼容易。”
他清楚得很，躲著不是辦法。元嬰境才是真正的坎，邁過去，才能握著自己的命，才能回頭找那些仇家，一筆一筆算清楚賬。
黃昏時，王七又站到了階前。夕陽把山山水水都染成了暖橙色，連空氣都帶著點甜。他望著連綿的山巒，目光越過得很遠——青丘是好，可太靜了，靜得養不住他的道。他的道在刀光劍影裡，在突破桎梏的雷霆裡，在更廣闊的天地裡。
“等我踏出這步，騰蛇族也好，玄陰穀也罷……”他攥了攥拳，周身氣息猛地一厲，像出鞘的刀，隨即又收得乾乾淨淨，“總得讓他們知道，我王七不是好惹的。”
深吸一口帶著草木香的空氣，他轉身回了竹舍，木門“吱呀”一聲合上，把外麵的晚霞關在了門外。
屋內，丹爐的火還在明明滅滅，儲物袋堆在角落，像座小小的山。五道分身懸在溫養陣裡，氣息沉得像壓在水底的石頭，卻又藏著隨時能掀起巨浪的力量。
王七坐下，從懷裡摸出個拳頭大的果子——果皮紫黑，上麵爬著銀色的紋路，像有雷電在裡麵遊。這是從狐族大長老那裡換來的紫電雷果，裡麵裹著的雷電之力，正好用來敲開金丹圓滿的最後一絲縫。
他摩挲著雷果粗糙的表皮，嘴角勾起一抹笑。路還長，可他的腳，已經踩在了起點上。等把這雷果的力量煉化，就是他撕開迷霧，直麵風雨的時候。元嬰境的門，他快摸到了。
竹舍裡的溫養陣早就撤了，五道分身並肩站著，周身那股混元五行道意纏成一團，嚴絲合縫得像塊整玉。氣息沉得能壓垮山石，分明已摸到金丹境的頂，跟盤膝坐在中間的王七本體比，竟分毫不差——不，細看的話，分身道意的圓融度還要更勝一籌。
這些日子的循環磨合沒白費，五行之力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化作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樸韻味，藏在皮肉裡，厚得像陳年的酒。
王七抬眼掃過五張與自己一般無二的臉，忍不住笑了：“眼神倒是比我乾淨。”
分身們齊齊眨了眨眼，眸子裡的澄澈映著竹舍的微光——那是道意圓滿後才有的清明。王七的神識探過去，能清晰“看”到他們丹田內的微型混元五行金丹，小是小，卻裹著能掀翻山的力量，像埋在土裡的驚雷。
“總算沒白熬。”他緩緩點頭，語氣裡的欣慰藏不住，“從當初金分身那點可憐巴巴的道意，到如今五道歸一……青丘這趟蟄伏，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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