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癱在露台的青石上，汗水混著嘴角的血珠浸透了衣襟，每喘口氣都像在扯動經脈裡的鋼針，疼得他齜牙咧嘴。頭頂的天湛藍透亮，雲絮慢悠悠地飄，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頹唐——明明指尖已觸到元嬰門檻，明明隻差一步就能撕碎“沒靈根”的宿命牌，偏偏被天地規則一巴掌扇了回來。
“憑什麼……到底憑什麼？”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如砂紙磨石，眼裡滿是解不開的困惑與不甘。半年分身聚靈，三個月神魂淬火，多少次摔了又爬起，最終還是功虧一簣。難道沒靈根想成元嬰，真就逆天到連老天爺都不肯容？
疲憊與絕望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淹沒他的意識。可就在眼皮即將粘住的刹那，識海裡突然浮起一段模糊的記憶——穿青衫的溫和男子正手把手教他認草藥，嘴裡念叨著功法口訣。是葉天賜，那個帶他踏入修行門的人。
記憶深處，像翻開了本泛黃的小冊子，上麵一行蒼勁的字跡清晰可見：“沒什麼能打倒往前闖的人。選定了目標就去撞，失敗了頂多知道這路不對，可總能攢點經驗，多撞幾次，總有撞開的時候。”
這是葉天賜當年寫給自己的。想當年，他不就是憑著這股執拗，硬創出繞開靈根的《混沌萬象訣》嗎？
“對啊！”王七渾身一震，像被驚雷劈醒，猛地坐起身。任憑經脈刺痛如針紮，眼裡卻重燃火星，“失敗不是終點站，是告訴我這條路還有坑！”他抬手按在胸口，丹田那枚經受過兩次衝擊的金丹微微發燙，似在應和，“怎麼可能沒招？一定是我漏了什麼要緊的！”
是肉身不夠硬？他融了上古淬體之法，強度早甩同階八條街；是神魂不夠強？《九劫涅魂功》第四劫已臻圓滿，神識裝個元嬰綽綽有餘；還是靈氣攢得不夠？分身聚了半年靈，體內靈氣比剛成的元嬰修士還充沛。
“到底哪兒出了岔子……”王七眉頭擰成疙瘩，開始倒帶般回想突破時的每一幕——靈氣湧入的速度、金丹碎裂的紋路、元嬰成形的模樣，還有那股突然殺到的天地規則反噬……
等等！
他突然拍向大腿，疼得“嘶”了一聲，眼裡卻爆發出光亮：“老狐妖說過上古修士是以自身為橋，主動與天地對話，不是像我這樣被動等靈氣灌進來！”
“難道現在的天地規則跟上古不同了？我從根本上就想錯了？”這念頭像道閃電劈開迷霧，王七猛地站起。
他之前一門心思撲在“攢夠靈氣硬衝”上，壓根沒琢磨過“修士突破本就受天地規則管束”這層。沒靈根的，就像沒拿到天地通行證的人，人家憑什麼讓你過關？之前築基、金丹能成，全是在墜星界撿了漏——那兒的天地規則不全，管得鬆。可這靈衍界，規則嚴絲合縫，哪容得下他這麼個“黑戶”闖關？
想通這層，王七心頭的烏雲豁然散去。他不再急著去撞元嬰那道門，反倒盤膝坐好，手指敲著膝蓋琢磨：“當務之急不是硬闖，是得找個法子，讓天地意誌查不到我。”他眼神篤定，“沒找到法子前，說啥也不碰元嬰的邊。”
接下來的日子，王七乾脆把藏經閣當成了家。天不亮就鑽進去，天黑透了才出來，滿腦子都是“天地意識”“規則遮掩”。他翻遍能找的古籍，連帶著自己的推演記了滿滿三大本，可關於天地意識的記載，不是三言兩語打哈哈，就是玄玄乎乎說不到點子上，壓根沒提怎麼能躲開它的眼睛。
“這玩意兒，比沒靈根突破還玄乎。”王七揉著發酸的脖子，望著窗外的月光，嘴角卻勾起笑意，“不過越難才越有意思，不是嗎？”
他摸出那枚溯源玉符，指尖摩挲著上麵的紋路。路還長，可他知道，自己離那扇門，又近了一步。
藏經閣第三層的光線昏沉，像蒙著層舊紗。陳年紙張的朽味混著淡淡的靈氣飄在空氣裡，透著歲月的沉鬱。王七踩著木梯上來時，梯板“吱呀吱呀”作響，指尖還沾著第二層古籍的墨痕——黑的、藍的，像洇開的星子。
他沒碰那些裝訂整齊的卷宗，徑直走向角落那堆無人問津的殘卷。這裡堆著的都是絹帛斷角、字跡模糊的孤本，青丘修士嫌它們破爛，王七卻把這兒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指尖撫過一疊疊泛黃發脆的絹帛，有的一碰就簌簌掉渣，有的倒堅韌，上麵的古篆在暗光裡忽明忽暗，似藏著秘密。他耐著性子一張張看，神識鋪得像張細網，連個殘筆都不肯放過。
不知過了多久，指尖觸到塊巴掌大的淡金色絹帛，邊緣磨得毛毛糙糙。上麵六個古篆突然撞入眼簾，帶著股開天辟地的厚重，像從混沌裡撈出來的：
“玄黃之氣，可隱天機”
王七的呼吸猛地頓住，指尖下意識捏緊，又趕緊鬆開——怕把這寶貝捏碎了。他把絹帛湊到窗邊漏進的微光下，翻來覆去地瞅，確認沒看錯。這半年翻了幾千卷書，從修仙法到上古段子，從界域規則到奇珍異寶，說“遮掩天地意識”的不是打哈哈就是瞎吹牛，唯有這六個字，精準得像往他心坎裡紮。
“玄黃之氣……”他低低念著，將絹帛小心翼翼折好，塞進儲物袋。合書卷的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了誰，眼裡卻翻湧著驚濤——這氣到底是啥？為啥能瞞過天機？他翻遍上古文獻，壓根沒見過詳細記載，可見有多金貴，多神秘。
走出藏經閣時，夕陽正掛在青丘的峰巒上，把山穀染成了暖烘烘的橙。風裹著草木香撲過來，混著靈泉的潮氣，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疙瘩，該離開了！他早用易容術換了張臉——青衫換成了靈衍界修士最常穿的灰袍，臉變得平平無奇，眉眼間的銳氣壓下去了，就剩雙眼睛還亮著，藏著不甘和執拗。這模樣，便是青璃見了，也得愣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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