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說這話的時候神情還是淡淡的,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到底說了什麼一般。
然而聽到李夫人這話的眾人卻是睜大了眼睛,尤其是賈赦在這一刻是格外的驚訝:“寧州那邊的環境那般艱苦,她真的舍得離開京城的繁華去那苦地方?”
“不然我為什麼剛才說她們姐弟情深。”李夫人在這個時候卻是笑了起來,不過賈赦能看出來自家夫人雖然是在笑,但是這笑意卻是絲毫不及眼底,“況且她現在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李夫人這話雖然有點殘酷,但是在場眾人都明白李夫人的這話沒有任何問題,畢竟現在的元春雖然說已經是出嫁的人,但是因為當初二皇子府上發生的事情,她早就已經被皇室所棄。
之後她帶著寶玉一起生活,雖然說是名聲並不怎麼好聽,但是因為有賈母時不時的接濟,所以他們姐弟兩人的生活雖然沒有什麼大富大貴,卻也溫飽無憂。
隻是按照大梁律法規定犯事者三代以內不可參加科舉,所以現在的賈寶玉並不能以科舉出人頭地,但是賈元春卻是絲毫都沒有放鬆賈寶玉的課業,她現在做夢都希望能遇到朝廷大赦。
到時候找關係將賈寶玉的名字加在赦免名單上,這樣一來到時候賈寶玉便是能參加科舉,到時候要是能高中榜首,還有誰敢看不起她和寶玉。
她這般想的時候完全沒有想起過遠在瓊州的賈政等人,不過因為當年她與賈珠在祠堂斷親的事情,所以賈珠這些年也從來沒有給賈元春寫信,反倒是賈瑚偶爾能收到一些從瓊州來的信件。
至於賈母這邊有賈赦和李夫人在,賈元春她平時來探望賈母可以,但她要是搬回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故而現在李夫人的話沒有任何問題,在這京城中賈元春已經無處可去。
“這倒是真的姐弟情深。”賈赦之前就和李夫人說起過這個話題,所以現在李夫人剛剛說完他便是明白了李夫人話中的意思,不過此時的他倒是有些不一樣的想法,“隻是那寧州遙遠,她一個弱女子又如何能去?”
“你忘了薛家?”李夫人在這個時候卻是笑了起來,“這薛家的產業可以說是遍布咱們大梁,而且薛家現在的主母乃是王氏的胞妹,若是有薛家的商隊護送,這賈元春去寧州也不是什麼大麻煩。”
“倒是將這個薛家忘了。”賈赦被這麼一提醒也是想起了薛家來,不過緊接著賈赦就注意到自家兩個女兒的神情有些微妙,“迎春,你們兩個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的迎春與探春對視了一眼,然後迎春開口對賈赦說道:“我與探春倒是覺得這個薛家不一定會幫著元春。”
“為何?”這一下就連李夫人都有些好奇的看了過來,不明白為何兩個女兒會有這種的想法。
“母親,之前我們曾與林家的妹妹說起過這個薛家,聽林家妹妹說這薛家如今能有這麼大的家業,都是她家的那位姑娘操持出來的。”迎春想了一下後向自家母親解釋了起來,“所以薛家的那位主母怕是做不了主。”
“原來是這樣。”李夫人聽到這裡緩緩點了一下頭,同時她的心中卻是對那個薛家的姑娘有了一絲好奇,能操持起這麼大的家業,這位薛家的姑娘想來也是不簡單啊。
“而且這一次被流放的不僅是寶玉,還有那薛家的大公子。”探春在這時候又是跟著說了一句,隻不過她的話要比迎春還要直白一點,“難說薛家會不會因此遷怒賈寶玉。”
對於探春的這話李夫人隻是微微頷首,但是一邊的賈赦卻是點了點頭,是他的孩子出了什麼事情,以他的脾氣肯定會遷怒那個一起犯事的人。
“大家也彆光顧著說話啊。”眼見著飯桌上的氣氛越發的沉悶了起來,賈璉在這個時候開了口,“忙了一天都快把人餓死了,大家都不餓嗎?”
賈璉這話一出屋中的氣氛一下子就緩和下來,賈赦給了自家兒子一個滿意的眼色:“璉兒說的也是,咱們這會光顧著說話,倒是辜負了這一桌子好菜。”
聽到這話的李夫人眉眼間也是緩和了下來,她笑著給賈赦夾了一筷子菜:“就你話最多,不過都是些家常菜,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好菜。”
李夫人的這邊一家子人親親熱熱吃著晚飯,另一邊賈母那裡卻是氣氛格外沉重,整個房間中都是賈元春細細的哭泣聲。
“老祖宗。”賈元春靠在賈母的身邊放聲哭著,若是放在以前她絕對不會哭的這般不顧形象,隻是對現在的她來說外形什麼的都已經不重要了,“我現在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賈母攬著賈元春表情中滿是心疼:“寶玉是個乖孩子,都怪那個薛家的人將咱們好好的寶玉都帶壞了。”
“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用。”賈元春又是用帕子擦了一下眼淚,“寧州之地貧苦,咱們寶玉從小就在咱們掌心裡麵捧著,去了那邊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賈元春這話讓賈母也是流下來眼淚,她的一眾孫兒中最為疼愛的便是寶玉,如今寶玉這般落了難如何叫她不心疼,這樣想著賈母的淚珠子也是悄然落下。
祖孫兩人便是就這麼坐在一起默默垂淚,一時之間整個屋中的氣氛格外的淒涼,若是不知情的人在這裡隻會覺得兩人無比的可憐。
對著哭了一小會後,賈元春用帕子擦了擦自己臉頰的淚珠:“老祖宗孫兒現在真的是無處可去了。”
“這——”本來還在哭的賈母在聽到這話後卻是一愣,然後她本來攬著賈元春的手微微鬆開了一下,然後她的語氣中帶著關心的繼續問道,“那你現在打算如何?”
在等著賈元春回答問題的這一小會,賈母的眼神一直沒有從賈元春的身上離開,她的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