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一步又一步
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這個小丫鬟在和家中的父母商量了後她選擇了投靠李夫人，畢竟誰知道已經一把年紀的賈母還能活幾年。
至於琉璃她選擇了投靠李夫人則是為了自己，她本來是良家子，隻是因為家中遭了災才賣身為奴，被賣進賈府後因為做的一手好針線被選去了賈母的院子中。
不過在被送到賈母之前她先是被送到了李夫人那裡，在李夫人那裡短暫停留了一會後，本來以為自己會終身為奴的她又是有了希望——
李夫人答應隻要琉璃給她辦事就可以將琉璃的賣身契還給琉璃，然後放她自由。
有這個條件在前麵吊著，琉璃為李夫人辦事自然也是格外上心，沒過多久就在賈母那裡得到了賞識，成了賈母身邊頗為重要的大丫鬟。
就在琉璃和小丫鬟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屋中的賈元春還在和賈母爭吵，或者也可以說是賈元春在向賈母發脾氣。
“老祖宗，難道你真的要看著我在這京城中無家可歸嗎？”此時的賈元春已經是完全都繃不住了，她的臉色格外的難看，從某些角度來看甚至可以說是猙獰。
眼中看著這樣的賈元春，耳中聽著賈元春的質問，賈母在這一刻急的又一次落下了眼淚來：“我何時說要你無處可歸了，況且有我在京城中，你又怎麼可以說是無家可歸？”
“那我隻是提了一嘴想要搬回來照顧您，您便說是要吃晚飯。”賈元春此時的舉動可以說的上是格外的失禮，她直接一手扯住賈母的袖口，“這難道不就是在說不願意讓我回來嗎？既然如此又何必找那麼多的借口。”
聽到這些話的賈母臉上越發的傷心起來，她就算再是偏愛的元春和寶玉，但她也要保住這榮國府幾輩子的麵子，所以賈元春不能回來，況且——
賈母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悲哀之意，如今這個府中她的話早就已經做不了主了，隻要老大兩口子不同意，那麼就算她同意元春回來住，那麼元春也是邁不進這個府中一步。
然而賈元春完全不知道賈母到底在想些什麼，此時的她還在繼續向賈母抱怨著：“老祖宗，你說過您的所有孫兒中最為疼愛的就是寶玉，現如今寶玉除了這樣的事情，您貴為一品國公夫人怎麼就不能出手救救寶玉呢？就這麼看著寶玉”
隨著賈元春的話越來紮心，賈母臉上的神情也是越來越落寞，難得她的心中有了一絲迷茫，這些年她做的都對嗎？
她當時嫁到榮國府的時候還是孫媳婦，之後她一步一步熬成了這府中的女主人，也就是那尊貴的國公夫人，再然後她又熬成了這府中的老祖宗。
旁人看來她的每一步都是非常的順利，但是午夜夢回她總是會回到尚未出嫁時在家中的日子，枕霞閣下是泛著波光的湖水，她們一家人聚在閣上說笑，那是她記憶中最為鮮活的畫麵。
後來的國公走了，她成了這兩邊府中輩份最高的老祖宗，這府中再也沒有人可以違背她的決定。
她終於可以毫無顧忌的表現出自己的偏好來，她偏愛由自己親手養大的二兒子，疼愛大年初一出生的大孫女，偏心銜玉而生的寶玉，她本來以為接下來的人生就一直是這樣了。
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這種生活變了，她還是這府中的老祖宗，但是這府中卻已經沒有多少人聽她的話了，就想她身邊的琉璃到底是什麼人她其實一清二楚，但那又能怎麼辦呢？
她有的時候不得不承認自己老了，已經看不清外麵的局勢，正因此她才默認了琉璃留在了自己的身邊，有些事情不用明說隻是一個態度大家便是都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她不再插手賈家對外的所有事情，從此榮國府的事情全權由賈赦兩口子做主，而元春和寶玉能自由進出府門來探望她便是李夫人給的讓步。
可是現在賈元春的這些話卻是完全打破了賈母以往的想法來，元春質問賈母的這些話就像鋒利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在賈母的心上戳出血來——
最親的人最清楚如何紮人最疼。
“朝廷法度如此，我又能怎麼辦？”賈母此時的臉色也是並不怎麼好看，她將自己的袖口從元春的手中扯了出來，“我不能為了一個寶玉將整個賈家牽扯下水。”
這是賈母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對賈元春說話，以往因為元春是她的第一個孫女，在加上元春那和老國公同一天的生日，所以賈母對上元春的態度總是和緩的，就是元春闖了禍賈母也會想辦法幫元春解決。
但是今天元春的這些話卻是讓賈母開始反思，是不是因為她對元春的包容，讓元春覺得不管多大的事情她都能幫忙擺平，讓元春覺得她這個老太太無所不能？
“那賈瑚呢？”賈元春此時卻是完全沒有注意到賈母情緒的不對勁，她還在大聲質問著賈母，“他現在可是太子詹事，讓他去求一求太子殿下什麼事情辦不了？”
聽到這話的賈母整個人都是愣住了，她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賈元春，就這些年發生的各種事情，賈瑚沒有報複回去都是看在國公爺的麵子上，現在元春居然還要舞到賈瑚的麵前去。
想到這裡的賈母隻覺得心累，她以前怎麼就沒有發現元春這麼拎不清呢，賈母在心中又是歎了一口氣，她敢肯定如果現在元春真的因為這件事去求賈瑚，那麼賈瑚絕對會出手將寶玉發配到比寧州還偏僻的地方去。
眼見著賈母對自己說的話遲遲沒有反應，賈元春越發的繃住了：“還有林家姑母那邊，姑父現在不是吏部尚書嗎？讓他幫忙運作一下不就能將寶玉撈出來嗎？”
聽到這裡的賈母一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此時的她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隻覺得自己的心口一陣絞疼，然後便是兩眼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