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初,星河漫天,殘月如鉤。
幾隻遊隼從城主閣樓頂飛掠而過,停在距離閣樓不遠處的飛簷上,琥珀色的眸子在閣內燭火映照下格外晶瑩。
時間過得飛快,安排完諸多事宜後,城主閣大擺筵宴。
好不容易相聚一堂的祖孫和兄弟們,終於有個機會坐在一起推杯換盞。
宴會一直進行到後半夜,百裡東君毫不吝惜自己這段日子積攢的佳釀,一股腦呈到席上。
眾人儘皆暢飲,唯獨百裡成風孤零零守在城外大營,他一直緊盯破風軍各級將校收編歸攏那一萬餘雲州降卒,直到深夜。
盛延威午後帶著執旗小校在校場對雲州降卒的那番話明顯起了作用,這萬餘雲州降卒絕大多數都誠心歸附破風軍,隻有個彆思鄉的新兵領了路費,連夜趕回了雲州城。
百裡成風倒也樂得有人能活著回去,他們歸鄉後肯定會把破風軍厚待降卒這事講給雲州百姓聽。
由此一來,那些歸附破風軍的降卒家眷也少了牽掛,還會對百裡父子感恩戴德,雲州城隻會更加安穩,破風軍也不必再添人馬去操心後方的事。
眼見眾營安排妥當,各隊降卒均已登記造冊,軍械馬匹也由隨行主簿、郎官統計完畢,百裡成風終於可以回到大帳內歇息片刻。
中軍帳內,百裡成風卸去戰甲,換了身棉布長衫,此時負責主帥酒食的火頭軍迅速拎著食盒走入帳中。
那火頭軍在案幾上擺了一雙牙箸、兩碟時蔬、一碗醬肉、一對燒鵪鶉,食盒中還有一壺酒,一碗粳米飯。
“世子爺,您也勞累一天了,快用膳吧!”
火頭軍把酒飯安置妥當後,有些心疼地望著百裡成風。
那人看上去少說有也有五十歲,臉上溝壑縱橫,發髻已白了大半。
百裡成風淡淡一笑:“多謝老洪,你也早些歇息吧!”
老洪點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說到這火頭軍總管老洪,他可是破風軍中的老兵了,不及弱冠便跟著百裡洛陳東征西討。
原本是個衝鋒在前的馬弓手,有一身百步穿楊的本事,年輕時也立了不少戰功。
可命運多舛,攻滅西楚都城洛桑一戰中傷了脛骨,從此再也無法騎馬作戰。
百裡洛陳舍不得他解甲歸田,就一直留在身邊讓他負責自己的膳食。
老洪感恩在心,自此精心照顧百裡洛陳行軍途中的起居食宿,一直到如今。
百裡成風目送老洪離去,獨自坐在案幾前,提起筷子卻愣在半空久久難以落下。
他想了想,朗聲對帳外道:“來人,喚陳副將入帳,我有事找他!”
帳外親兵聞聲應了句:“喏!”
片刻後,陳敦如一身戎裝,急匆匆踏進大帳半跪在百裡成風麵前:“世子爺,不知您半夜找標下何事?”
百裡成風報之一笑,揚了揚手:“起來吧,倒也無事,你營中軍務早已安排妥當了吧?”
陳敦如點點頭:“標下戌時前便已收編完畢,總計獲得降卒三千六百餘人,我將這些新兵分作三個千人隊,依將軍軍令,還是有他們原來的千總統領,我們指派副將隨行。”
百裡成風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又拿起一隻新酒杯給陳敦如也斟了一杯:
“很好,既然軍務已畢,就坐下陪我喝幾杯!”
陳敦如一怔有些不解:“世子爺看上去有心事?不知是否在惦念小主人和老侯爺?”
百裡成風一臉苦笑自嘲道:“我有什麼可惦記的,他們祖孫二人早把我給忘到天邊去了!”
“我跟你打賭,此時此刻東君肯定和他爺爺在雪月城裡推杯換盞,好不快活!把我這個又當爹、又做兒子的忘得一乾二淨!”
此話出口,遠在雪月城城主閣中正暢飲的百裡東君祖孫二人覺得鼻頭一陣酸癢,幾乎同時打了個噴嚏!
“阿嚏!”
“啊~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