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釗兒果然成長了不少,足以讓姑父刮目相看!你剛剛說的‘弑君之論’確實有幾分道理,不過你也說了,蕭重景命不久矣,那就讓老天爺收了他吧,也省的咱們落個弑君的惡名!”
百裡成風撫掌笑道,眉眼中滿是對侄兒的讚賞。
溫彥釗驀地想起此去天啟城的正事,開口問道:
“姑父,為何營中不見百裡爺爺,莫非他老人家還在雪月城中陪著東君不成?我還有正事要跟他說。”
百裡成風擺了擺手,順勢指向東北:
“那倒不是,老爺子在你出發的第二日五更便整軍北上了,他料定釗兒去天啟一定會馬到功成,就囑咐我在此一邊整訓歸降的雲州軍,一邊等你回來。”
這番話說的溫彥釗有些摸不著頭腦:
“北上?百裡爺爺這是要打山南東道還是山南西道?問題是他老人家這次來雪月城截殺盧廷恩隻帶了萬餘人馬,若想北上恐怕遠遠不夠吧?”
百裡成風故作高深,拍了拍侄兒肩膀笑道:
“剛剛姑父還誇你成長了不少,可現在你兩個地方全都猜錯了!他率軍北上既不是攻山南東道,也不是奔著山南西道,而是這裡……”
百裡成風說著指向大帳牆麵上的行軍圖,溫彥釗定睛一看,那分明是距離雲州最近的地方——黔州道!
……
入夜,月落烏啼。
黔州道東南,矩州城外三十餘裡處浩浩蕩蕩奔來一隊鐵騎。
一馬當先的是個血衣金甲的老將軍,乘著月色依稀能夠看出,正是兩天前從雪月城出征的鎮西侯——百裡洛陳!
眼瞅著矩州城相距越來越近,百裡洛陳放緩了馬蹄,扭頭傳令道:
“陳副將,傳我將令,諸軍在前麵平坦處下馬修整半個時辰,而後人銜枚,馬裹蹄,你與盛延威各帶一支千人隊,分列左右攻取矩州東門、西門……”
陳敦如抱拳應道:“標下領命!可是……侯爺,咱們來前斥候就已探查過,矩州城南門城防最為堅固,我和盛延威去攻東西門,南門怎麼辦?”
百裡洛陳一把扯緊韁繩,胯下戰馬揚起馬蹄練練打了幾個響鼻,他看向夜色輪廓有些模糊的矩州城牆胸有成竹道:
“你們不必擔心,最難啃的南門交給我!”
……
雪月城外,破風軍大營。
“所以說,百裡爺爺早在出征雪月城之前就計劃好了?”
溫彥釗與姑父百裡成風相對而坐,麵前帥案扯走了兵冊令符,軍中庖廚做了些飯菜差人送進了中軍帳內。
“老頭子打了一輩子的仗,走一步看三步可是看家的本事,你呀道行還淺得很,就是我這個親兒子在他身邊二十多年了也隻學了個皮毛!”
百裡成風說著給溫彥釗滿了一盅酒,語氣極為自得。
的確,身為鎮西侯的嫡子,也是一種驕傲。
“我就說為何放著山南東西兩個易攻難守的軟柿子不打,非要去啃黔州這塊硬骨頭,原來百裡爺爺是奔著黔州銀礦和藥草去的!
眼下我們軍糧充足,地盤也完全占據了北離西南半壁,唯獨缺少銀子和藥草!”
百裡成風仰頭喝了一盅酒,點頭道:
“不錯,咱們從西南道、蜀中等地收繳了大約一千三百多萬兩稅銀,可這些銀子也隻夠二十幾萬大軍兩三年的開支!”
“俗話講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咱們破風軍又是以待遇優厚著稱,所以那些稅銀還遠遠不夠!”
“再者就是行軍打仗死傷是難免的事,死者自會有厚恤,可傷著呢?總歸還需要醫官醫治,需要藥材療傷……唉,雲州與西南道都不是產藥草的地界,唯有黔州和北邊安國郡是兩大藥都,所以黔州道必須儘快拿下!”
聽完這話,溫彥釗一如醍醐灌頂,因為全身帶毒他沒敢動筷子,隻是小心拿過酒壺又斟滿一杯:
“好呀!天下共有三大銀礦,其中兩座都在北方,一座在九原郡,另一座在河池郡!
這兩座銀礦眼下還在北離手中牢牢控製著,隻有黔州道矩州郡這座離咱們最近!哎呀,我的確沒想到……老侯爺果然眼光還是老辣,這哪裡是走一步看三步?我估摸著怹老人家剛起兵的時候就盯上黔州了吧?”
百裡成風嗬嗬一笑不置可否,敲了敲帥案:
“所以說,你的道行還淺著呢!喝酒!”
……
月光如水,映照在天啟城中。
天啟城北,一座破廟前倏地從天而降一道人影。
驚得附近樹上子規陣陣啼叫嗎,聲音有些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