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識驚呼出聲,反應過來又連忙壓低了聲音:“你是程宇?參加過水下溶洞任務的洞穴探險專家?!”
郭守敬……哦不,現在應該叫他程宇了,他被我嚇了一跳,愣了幾秒才點點頭:“你認識我?”
“我可算是找著你了!”
我一把抓住程宇,好像生怕這家夥跑掉似的:“你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有多複雜嗎?弄成這樣都他媽是因為你!”
“複雜?”
程宇聽到這個詞冷笑出聲,然後露出一種表演痕跡極重的、看透一切的神情。
我對這種神情很熟悉,記憶中逢年過節的時候,家裡總有那種一事無成的長輩。
這些人幾杯酒下肚之後,就會露出這種“沒經曆風雨、卻要努力裝出閱儘千帆”的神情,然後對他以為沒見識的晚輩侃侃而談。
但這次我似乎看走眼了。
程宇冷笑之後,給我講了他的經曆,而這一部分確實隻能用“複雜”來形容。
首先、也是最容易理解的部分,就是他當年參加的“0615水下溶洞”的任務。
就像我之前的推測一樣,程宇和楊佩寧參加的那次,不是人類對水下溶洞的第一次探索,而是發生在多年之後的第三次。
我依據夢境中楊佩寧的年齡判斷,那次行動應該是在千禧年前後,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次行動中,程宇沒有被那些白蜘蛛抓捕、轉變。
“迷路”和“假人”的威脅,讓程宇首先意識到了危險。
所以在隊伍發現“人形繭”之前,程宇就開始勸眾人回去,結果雙方大吵一架不歡而散,他就賭氣獨自離開了。
這和我最後一次入夢的情況相符。
夢境中的程宇雖然陪我們到了溶洞儘頭,可他從中途開始就一直昏迷,幾乎就像沒有這個人一樣,那是一種夢境為了維持自身的自洽演化。
言歸正傳,那一次的“迷途知返”,讓程宇成了隊伍裡除楊佩寧之外、唯一的幸存者,同時也引起了他對這些“異常現象”的興趣。
但他的選擇在官方看來是“逃兵”行為,所以他無法再繼續參加官方行動,獨自調查了很多年之後,隨著【大災難】的存在被確認,他才重新進入官方視線。
不過這時候的程宇已經六十多歲,體力和精力的衰竭,讓他難以在一線奮鬥,又因為他的心理素質還算不錯,於是便得了一份“錨點”的工作。
“複雜”由此開始——
程宇的意識進入夢境後,在所屬觀察者的要求下,被修改並替換成了、當時被認為不重要的郭守敬。
而他一開始的任務也很簡單,就是利用“科考隊負責人”的身份,在他的權限範圍之內,為觀察者儘可能多的提供便利。
但是這個夢境啟用之後,程宇開始發現不對勁了。
在他獨處的時候,會有人來偷偷“接頭”;在他的個人行李裡麵,甚至還藏著密碼本和一台發報機!
這些跡象說明郭守敬的真實身份,遠比他看上去的更加複雜,而這種“複雜”是聯合政府都不知道的,所以才會輕易讓他替換了“郭守敬”的身份。
之後程宇通過觀察者,將這個消息送了出去,可當時某位英明神武的計劃發起人,要求觀察者不能攜帶本體記憶入夢,所以他一直沒得到外界反饋。
無奈之下,程宇隻能自力更生,一麵輔助觀察者的行動,一麵在“同黨”麵前裝模作樣,同時還要處理長期沒有進展導致的、科考隊內部的人心浮躁。
不過得益於夢境世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循環,程宇很快就可以得心應手。
這讓他有了更多的、可以放在其他方麵的精力,也正是由於這個契機,讓他發現了一個隱藏在問題表麵下的、更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