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楊佩寧的“監室”離開後,我先去醫療部見了莊湘。
是的,醫療部。
距離我“被捕”到現在,隻過去了兩三個小時,可是莊湘的變化之大,卻讓我感覺仿佛已經幾年沒有見她。
瘦的幾乎皮包骨的莊湘,被手銬和束縛帶固定在床上,但其實根本不用這麼大費周章,因為她根本沒有掙紮的意思,如果僅從外表來看,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
枯草似的披肩長發,淩亂的遮住她大半張臉,隱約能看到她木然的眼睛透過發絲、靜靜的盯著天花板,但更像是單純的看著那個方向發呆。
此刻我的心情相當複雜。
雖然我知道自己大概率不是人類,可是那些“記憶”和過往的經曆,還是讓我在看到莊湘之後,忍不住的一陣陣心疼。
同時我又清楚的知道,是莊湘親手殺了肖海——具體經過我不清楚,但那不是誤會或者誤殺,而是被眾多目擊者親眼看到的、一場如假包換的謀殺。
據當時的目擊者說,莊湘和肖海由於我被指控“背叛人類”,而被穆罕默德暫時關押到了生活區。
不過當時執行的人,基本都知道重點在“011”,所以對肖海和莊湘的看守並不嚴密,隻是把他們關在房間裡而已。
但彼時的肖海和莊湘突然被抓,完全不知道什麼情況,所以肖海便準備逃出來救我、或者至少弄清楚怎麼回事。
而肖海的“越獄”計劃,便是打碎衛生間的鏡子、引看守進來再做行動——沒人知道肖海的下一步行動是什麼,因為他打碎鏡子之後,意外就發生了。
外麵的看守聽到鏡子碎裂,第一時間進門查看,於是便剛好撞見莊湘,用一塊狹長的鏡子碎片、從背後刺進肖海心臟的一幕。
鏡子碎片進入人體後發生斷裂,肖海的血甚至一度噴到了天花板上。
肖海沒經曆多少痛苦就失血休克,最後在昏迷中徹底斷氣,而莊湘也在刺中肖海的那一刻,像被嚇傻似的瞬間呆住,甚至再被抓捕、送到醫療部的路上,都沒再有任何反應。
“小莊?”
我輕輕的叫了一聲,困惑、擔心和心疼糅雜起來,讓我的嗓子啞的像被揉了一把沙子——但這對我的音量沒什麼影響,可是莊湘卻沒有任何反應。
不祥的預感翻湧起來,我繼續走到莊湘身邊,輕輕幫她整理好頭發,同時那股不祥的預感也更強烈了。
這是我第一次在莊湘的臉上、完全看不出絲毫情緒,我唯一能從那張臉上讀到的,就隻有和她眼神裡一樣的木然。
“她是什麼症狀?”
我轉頭向隨行的醫護人員問道:“她的精神狀態似乎很差。”
“確實。”
醫護人員點點頭,臉上透出幾分費解:“她現在的狀態……很奇怪,就像大腦突然停機了一樣,呼吸、心跳之類的生理機能還在維持,卻對外界刺激沒有任何反應。”
“……瞳孔光反射呢?”
“直接反射和間接反射都毫無反應,看起來像是中腦或者視神經損傷,但已經過了這麼久,就算真有器質性損傷,現在也該恢複的差不多了,可是——”
說著,那名醫護人員拿出一支鋼筆似的手電筒,打亮照向莊湘的眼睛:“你看,完全沒反應。”
“……”
我湊到近處看了一眼,又不死心的拿來手電筒自己測試,可結果還是一樣的毫無反應。
“看來你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醫護人員輕歎口氣,神情裡透著難掩的失落:“我還以為你能了解這個情況,才費力申請讓你過來的。”
“……”
我咬了咬牙沒說話,看起來像是對這個情況束手無策,但其實我好像真知道是怎麼回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發現莊湘的潛意識裡,被人植入了一個相當堅固的“心理暗示”。
我唯一能確定的作用,就是它可以防止莊湘被深度催眠,但因為我無法深度催眠莊湘,所以也不知道它還有沒有彆的用處——直到這件“血案”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