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楊佩寧佝僂的單薄身形,我的心裡忽然一陣觸動。
其實直到現在,我依然不讚同、甚至鄙夷楊佩寧做過的事,而且腦子裡還有一個名為“直覺”的聲音,它告訴我、此刻我所看到的一切,都隻是楊佩寧的偽裝而已。
可即便我想到了這一點,我也還是不得不承認,我莫名開始有些理解、或者說共情他了。
看著屏幕裡那對單薄的肩膀,我甚至都不敢想象、那上麵究竟承擔了多少重量——雖然那是他自願、甚至主動爭取的,但這也不會讓他感到輕鬆。
而現在,他想把這副擔子交給我。
這讓我有種“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的感覺,可是我沒有生氣或是推脫的資格,因為在我不記得的“當初”,也是像如今的楊佩寧一樣、主動把自己卷進來的。
“我知道,你現在已經很難信任我了。”
楊佩寧撐著膝蓋艱難起身,似乎剛才那個九十度的鞠躬、對他的身體造成了不小的負擔。
可即便如此,楊佩寧還是竭力的挺直身體,以一種相對正式的體態麵對著我:“我沒辦法、也不敢奢求你的信任,但我還是想向你做出一個保證。”
“在你‘覺醒’、並將所需信息交給人類之後,我就會讓【黑境】繼續配合人類,通過‘應急預案’將這次死亡的人全部複活。”
“除此之外,我還會解開莊湘被植入的心理暗示,在她的主觀感受上,隻會覺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覺,完全不會記得自己曾經做了什麼——這個誠意,你還滿意嗎?”
說到“曾經做了什麼”的時候,楊佩寧非常明顯的加重了語氣,顯然是在暗示、莊湘親手殺死肖海的那件事。
這讓我剛剛翻湧起來的共情,在一瞬間就消退到三分左右,但不是因為莊湘或者肖海,而是我忽然意識到,這份“誠意”的本質是一場威脅。
“如果我沒做到呢?”
我眯起眼睛看著牆上的鏡頭,仿佛能通過那塊小小的玻璃、和棲身在電路中的楊佩寧對視:“如果我覺醒之後不在乎人類、或者沒拿到人類需要的信息呢?還會有‘應急預案’嗎?”
“不會。”
屏幕上的楊佩寧淡然一笑,對我的“敏銳”並不意外:“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並不奢求你的信任,所以不如順水推舟、進一步利用這種敵對關係。”
“……合理。”
我想了一下點點頭,不等楊佩寧回應又話鋒一轉:“可是我要怎麼相信,在我滿足你的條件之後、你會像承諾的那樣做呢?”
“沒辦法。”
楊佩寧的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種像是無奈、又像是挑釁的複雜表情:“如果你還在乎莊湘和肖海,就隻能先滿足我的條件,然後期盼我會遵守承諾。”
“期盼?”
我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當然是被氣笑的,有心想說點什麼反諷一下,話到嘴邊又覺得沒必要,索性還是繼續說正事:“如果我‘覺醒’以後不在乎人類了,你怎麼辦?”
“我也沒辦法。”
楊佩寧的嘴角繼續上挑,神情裡卻滿是苦澀:“所以我也隻能寄希望於、這段時間作為人類的經曆,能給你留下足夠深的印象和羈絆。”
“……你耍我啊?”
我憋了近半分鐘,還是沒忍住開了口:“你對我沒把握、我對你也沒把握,然後就搞出這麼大的陣仗?這是你的風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