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金平的話……或者說的更準確一點,是他那種仿佛要借錢一樣的、小心翼翼的試探眼神,讓我的大腦短暫的空白了一下。
雖然我在問他之前,就已經猜到了那個答案,可是在我真正確認那個答案之後,還是忍不住的感覺匪夷所思。
是的,那個被選為“蒙蒂塞洛”操作係統的意識數據,八成就是我的意識數據。
其實這個答案不算難猜。
陳金平剛才說了“知人善用”,所以在他們的視角中,並不存在故意隱瞞我的行為,他們隻是沒有用那些、不需要我操心的事情來“打擾”我。
但如果換個角度、重新解析這個行為邏輯,就代表他們向我透露的信息,全都是他們認為我需要知道、甚至需要我提供幫助。
“蒙蒂塞洛”、意識操控、“這裡是地球”、穿越“蟲洞”、即刻出發、熟悉“蟲洞”——所有這些關鍵點放在一起,至少我想不出第二種答案。
而在我重新將這些邏輯捋順清楚之後,那陣讓大腦空白的錯愕,也變成了一種苦澀的哭笑不得。
就在十秒鐘都不到的剛才,我還以為自己站在某個製高點上,為那些被犧牲、被貢獻的人們發聲,替那些沒有選擇的開拓者們、控訴聯合政府的高高在上。
結果十秒鐘都沒到的現在,那個被犧牲、被貢獻、被趕上架的鴨子就成了我。
有人說“若我今日緘默,他日將無人為我發聲”,但如今的事實證明,如果你是某個問題的唯一選擇,那麼無論你是否願意、是否緘默,都沒有人會為你發聲。
“這件事你也早知道了?”
我看向輪椅上的李智勇:“剛才我發火的時候,你有一個非常明顯的防禦反應,可是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你沒有任何驚訝,反而重新開始放鬆下來。”
“因為我知道你有點幼稚,發火的時候什麼事都做的出來,我可不想被牽扯進去。”
李智勇懶散的窩在輪椅上,臉上隱約透出幾分同情的意味:“但我也知道你很成熟,知道你不會拒絕這項任務。”
“……就當你是誇我了。”
我擠出一個敷衍的笑容,有意無意的、朝他剛“出賣”過的威廉·凱恩瞟了一眼:“這次你的嘴倒是很嚴。”
“主要是你沒問過我,不然我也懶得瞞你。”
李智勇露出一個朋友之間的調侃笑容,但隻笑了半秒就收斂起來:“但其實你問不問都不重要,這個駕駛‘蒙蒂塞洛’的隻能是你。”
我“哦?”了一聲,看向重新落座的三位高官——我不知道他們是累了、還是不想打擾我們的談話,但他們“重新落座”的這個行為,說明他們此刻已經不再緊張。
換句話說,這件事的結局,在他們看來已成定數,我最終必然會同意貢獻自己。
“為什麼?”
我重新看向李智勇:“你知道我的習慣,拿出證據我才能信你。”
“aether裝置。”
李智勇抬手點在自己的太陽穴上:“你剛才也看到了,‘蒙蒂塞洛’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科技產物,而是一種融合了機械的生物機械嵌合體。”
“從某種角度來說,它也算是一種‘軀殼’,可是【黑境】消失了,人類無法將意識數據重新加載到身體、或是‘蒙蒂塞洛’中,唯一可行的手段就是aether裝置。”
“我和劉曉星,是唯二使用aether裝置進行意識橋接的,劉曉星不在,所以這個人選隻能是……”
我順著李智勇的思路分析到一半,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名字:“不對,其實還有一個……”
“劉祈。”